密室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将唐知府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罩住了褚明远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，混合着海盐特有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褚明远退至门口，并未立刻离去。他垂眸看着赵书吏那微微颤抖的手指，对方正慌乱地将那一叠泛黄的废稿塞进袖中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赵兄。”褚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明日御史台审计，这本《总录》若是出了差错，你我皆难辞其咎。”
赵书吏猛地抬头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：“大人……小的只是奉命行事。顾阁老那边……”
“顾阁老不会管这一本小账。”褚明远打断他，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但他会查经手人。你手里握着原始底稿，一旦事情败露，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，就是你。”
赵书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褚明远说的是实话。在这官场之中，替罪羊永远是底层办事的人。
“我要那本原件。”褚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轻轻放在桌上。钱袋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，像是敲打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赵书吏的眼睛亮了，贪婪压过了恐惧。
“钥匙。”褚明远伸出手。
赵书吏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制的钥匙，递了过去。他的手指冰凉，触碰到褚明远掌心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只许半个时辰。”赵书吏压低声音，语速飞快，“小的去后门守着，若有人来，小的会引开他们。”
褚明远接过钥匙，指尖摩挲过上面粗糙的纹路。他没有说话，转身推开了密室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书房内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张紫檀木案几上还残留着唐知府刚才坐过的痕迹。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香尚未散尽，却掩盖不住底下隐隐透出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唐知府袖口上暗红色污渍的来源。
褚明远走到书架前，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。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深处的一只樟木箱上。
箱子上了锁，锁孔积了一层薄灰，说明很久没有被打开过。
他用钥匙插入锁孔，轻轻转动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内回荡。
褚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掀开箱盖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旧档之下，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册子。封面上写着八个大字：《大周户部·江南道·永昌三年漕粮折色总录》。
书页已经有些发黄，边角磨损严重，但整体保存完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