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的深处，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如豆的油灯，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，将铁栏杆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无数只伸向空中的枯手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、汗臭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。
沈清舟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凳上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是《夏税折色总录》第三卷的残页——或者说，是他从灰烬中抢救回来的半张桑皮纸。
这张纸边缘焦黑，墨迹晕染，原本清晰的朱砂批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乔知县被反绑在对面刑架上，身上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泥污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沾着茶渍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清舟啊。”
乔知县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长辈威严，尽管他的眼神浑浊，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你何必做到这一步？恩师不过是……不过是算错了几笔账目。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残页上的一处折痕。
“恩师教过臣，户部考成之法，重在‘三簿合一’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。
“田赋簿、库银簿、盐引簿，三者数目必须严丝合缝。若有一处对不上，便是贪墨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乔知县。
“这三石私盐，藏在夏税折色的空额里。恩师以为，只要调换了页码，御史台就查不出端倪？”
乔知县浑身一颤，手帕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为了平衡账面！若不如此，今年的秋审怎么过？朝廷的急用从哪里补？”
“所以，你就把靖安伯家的管家王德全扯了进来？”
沈清舟站起身，走到乔知县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陛下下令逮捕的第一人，是王德全，还是你？”
乔知县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并未明说。”
“陛下是在试探。”
沈清舟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这是从王德全身上搜出的信物。上面刻着‘靖’字，背面却有一道特殊的划痕。”
他将玉佩踢到乔知县脚边。
“这道划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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