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青石板路被连日的暴雨浸得发黑，积水倒映着宫墙高耸的阴影。
沈清舟跪在湿冷的石阶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夏税折色总录》第三卷。
桑皮纸的封皮已经吸饱了雨水，变得沉重而黏腻，像是一块吸满脓血的裹尸布。
这是他在户部熬了三个通宵才整理出的底稿。
也是他唯一能递给天子的筹码。
“户部主事沈清舟，奉旨候审。”
内侍省的一名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铜钥匙，眼神轻蔑地扫过沈清舟浑身滴水的狼狈模样。
“乔大人说，你私闯公堂，毁弃证物，如今又妄图越级上奏，是想诬陷勋贵？”
太监并没有立刻放行，而是用钥匙敲了敲沈清舟面前的地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舟的心头。
“没有铁证，休想见驾。”
太监冷笑一声，“若是查无实据，按律当斩。你可想好了？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“公公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若臣有铁证，公公是否肯为臣通传？”
太监眯起眼睛，似乎在权衡其中的风险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走来，为首之人正是赵捕头的副手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块焦黑的残片。
那是之前在公堂之上，被乔知县下令烧毁的那一页关键账目。
灰烬虽然散了，但那一页的边缘，因为涂了特殊的火漆，在高温下并未完全碳化。
反而露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印鉴。
那印鉴的形状，并非寻常官印，而是一个扭曲的兽首纹样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在第一章核对夏税折色时，他就见过这个纹样。
它出现在靖安伯府送来的节礼清单背面，作为签收凭证。
原来，乔知县以为烧毁了那一页就能切断线索。
但他不知道，火漆残留的印记，才是连接乔知县与靖安伯的真正纽带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铁证？”
太监看着那块残片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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