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风带着股子霉味，像是陈年账本受潮后散发出的腐朽气息。
沈清舟压低了斗笠，脚步轻得像只猫，踩在废弃陶窑旁湿滑的青苔上。
怀中的《夏税折色总录》第三卷贴身放着，那页被烧毁的残片虽然没了实体，但那份焦糊味似乎还粘在他的袖口上，挥之不去。
他不能回户部，也不能去衙门。
赵捕头昏迷在巷子里，虎符碎片在他手中沉甸甸地坠着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而乔知县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仿佛正透过层层雨幕，死死盯着他的后背。
“陈先生，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沈清舟停在一处塌陷的地窖入口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他没有点灯，只是从怀中摸出那枚半块虎符碎片，对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。
非金非玉，云纹精细。
这玩意儿不属于户部，也不属于京兆尹。
它属于大内禁军。
十年前那场大火，烧掉的不仅仅是档案，还有无数人的命。
如今，这根线又缠到了他的手上。
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。
干涩，嘶哑，像是风箱漏气。
沈清舟心中一紧，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，绳尾系着一块用油纸包裹好的银锭。
他将绳子缓缓垂入黑暗之中。
“这是买路钱，也是保命药。”
他说，“乔知县的人已经封锁了城南，你若不出来，明日便是死局。”
片刻的死寂。
只有雨水滴落在瓦片上的声响，滴答，滴答。
终于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黑暗中伸出，抓住了银锭。
那只手颤抖得厉害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紧接着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底飘上来，带着浓重的恐惧：
“主事大人……您不该来。”
沈清舟眉头微皱，反问：“若不来，谁替你收尸？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知道了。”
陈三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“乔知县……他不只是贪。他是把盐……卖给了‘上面’的人。”
“上面？”
沈清舟追问，“哪一位？”
“靖……安伯……”
这两个字刚出口，地窖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陈三的。
是外面的。
沈清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右手迅速探入袖中，握住了那支用来批红朱笔的铁管。
那是他在户部多年练就的本能，看似文弱，实则致命。
“走！”
他对地窖喊道，同时身形一闪，躲进了陶窑废墟后的阴影里。
几个黑影迅速包围了地窖入口。
火把的光亮撕裂了雨幕，照亮了几张陌生的脸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