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大考,午时三刻。
户部大堂,死寂如坟。
窗外雷声滚过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孟尚书端坐高台。
绯色官袍鲜亮刺眼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串紫檀念珠。
珠子磨损严重,泛着包浆的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武衡站在堂下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柄生锈的铁剑。
他的袖中,藏着半块玉佩。
那是恩师十年前所赠。
温润,冰凉。
此刻却烫得像烙铁。
“户部尚书,可还有话说?”
孟尚书声音平缓。
不带一丝波澜。
主位上的老人,佝偻着背。
头发花白,乱如蓬草。
他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中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他看着武衡。
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弟子脸上。
武衡垂着眼。
不说话。
只是微微点头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恩师懂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老臣……”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确实受蒙蔽。”
四个字。
砸在地上。
清脆。
刺耳。
堂下一片哗然。
赵捕头在阴影里动了动。
刀鞘轻响。
但他没拔刀。
他在看武衡。
武衡依旧低着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不是嘲讽。
是解脱。
恩师开始背诵。
背诵那份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他说自己不知情。
说账目是已故父亲留下的烂摊子。
说他是被底下的奸人——也就是武衡,给骗了。
每一个字。
都精准地切割着武衡的名节。
“武衡!你可知罪!”
刑部侍郎厉声喝问。
他盯着案卷上的封泥。
眉头紧锁。
那封泥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但孟尚书说过,那是武衡自残伪造的。
“速干墨汁混入朱砂。”
孟尚书曾这样低语。
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这种墨迹,遇水即化,但干燥后坚硬如石。
除非用强酸,否则无法分辨真伪。
刑部侍郎犹豫了一瞬。
他看向孟尚书。
孟尚书轻轻拨弄了一下念珠。
眼神冰冷。
侍郎缩回了手。
不敢深究。
律法在权谋面前,只是一层窗户纸。
“认罪吧。”
恩师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,带着一丝颤抖。
他在求武衡。
求武衡配合这场戏。
只要武衡认罪。
恩师就能保住最后一点清名。
哪怕这清名是假的。
哪怕这是污名。
武衡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恩师。
看着那张曾经威严、如今苍老的脸。
他想笑。
想大声说:老师,您错了。
我想救您。
但我不能。
因为一旦真相大白,恩师必死。
为了您的名声。
我必须成为那个恶魔。
“学生……认罪。”
武衡开口。
声音冷硬。
如铁石相击。
停顿半息。
“账目是我伪造的。”
“证据是我捏造的。”
“恩师无辜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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