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天牢甬道阴冷潮湿。
墙壁上渗出的水珠,顺着青砖缝隙蜿蜒而下。
武衡走在最前。
身后是两名狱卒,铁链拖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。
手腕处早已磨破皮肉,鲜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枷锁沉重。
压在肩颈之上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骨骼深处的酸痛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前方,赵捕头提着灯笼。
昏黄的光晕,在湿滑的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赵捕头脚步不快不慢。
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既不离得太近示好,也不离得太远疏远。
这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冷漠。
武衡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赵捕头在看什么。
看他的脊梁是否弯曲。
看他的眼神是否涣散。
“到了。”
赵捕头停下脚步。
声音低沉,混在雨声中,几乎听不见。
武衡抬头。
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霉味和腐臭。
那是绝望的味道。
赵捕头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。
金属碰撞,清脆作响。
他没有立刻开门。
而是侧过身,看似无意地撞了一下武衡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。
却足以让武衡身形微晃。
这一撞,打破了某种平衡。
赵捕头的嘴唇贴近武衡耳畔。
气流温热,带着烟草的苦涩味。
“你师父没走。”
四个字。
轻得像灰尘。
却重得像千斤巨石。
武衡瞳孔骤缩。
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铁门。
脑海中轰然一声。
计划乱了。
按照原定的剧本,恩师应当在此刻被“无罪释放”,或者至少从轻发落,带着清白的名声回到府中。
而他,作为主犯,将在这里度过余生,用沉默换取恩师的安稳。
这是唯一的解法。
也是他今晚所有牺牲的逻辑基石。
如果恩师没走……
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恩师留下了后手。
意味着这场戏,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落幕。
甚至,可能是一场新的骗局。
赵捕头说完,便不再看他。
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门锁开启。
赵捕头转身离去。
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。
仿佛刚才那句话,只是武衡的幻觉。
但武衡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赵捕头对他最后的怜悯,或者是嘲讽。
武衡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,吸入满口的腥气。
他伸手探入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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