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。
敲打在废弃马厩的枯草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武衡站在阴影里。
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
砸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羊脂白玉佩。
温润。
通透。
这是恩师当年中举时,亲手系在他腰间的。
象征着清白。
也象征着师徒最后的温情纽带。
今晚。
必须把它送出去。
阿福躲在马槽后的黑暗里。
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瑟瑟发抖。
“阿福。”
武衡开口。
声音极轻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阿福缩了缩脖子。
不敢抬头。
“拿着。”
武衡走近一步。
将玉佩递过去。
“去城南‘归云客栈’,找掌柜的。告诉他,‘老槐树底下见’。让他立刻收拾细软,连夜南下。越快越好。”
阿福盯着那枚玉佩。
眼神闪烁。
犹豫。
挣扎。
最终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缓缓从脚底抽出一只烂草鞋。
鞋底夹层里。
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泛黄。
发脆。
沾满了泥污和血渍。
阿福的手指颤抖着。
将那张纸塞进武衡手中。
动作僵硬。
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。
然后。
转身。
消失在茫茫雨夜中。
没有回头。
武衡愣在原地。
手中的玉佩还悬在半空。
冰冷的触感。
此刻却烫得灼人。
他低下头。
看向掌心的那张纸。
展开。
字迹潦草。
力透纸背。
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。
“衡儿:”
“为师已决意赴死。”
“账目之假,非为师贪墨,乃权贵逼宫。”
“若为师苟活,必牵连更多无辜。”
“此身虽污,名节可全于身后。”
“勿寻我。”
“勿救我。”
“自保。”
最后两个字。
写得极大。
几乎划破了纸张。
武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呼吸停滞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哽咽。
随即被咽下。
变成一声冷笑。
极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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