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窗棂上,震得案头烛火摇曳不定。
武衡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枚残缺的铜印。
指尖发白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血珠渗出。
顺着掌纹蜿蜒而下。
滴落在泛黄的桑皮纸上。
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账房深处。
一盏孤灯。
照亮了角落那张破旧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不是户部的官账。
而是恩师当年的手札残页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朱砂笔迹。
干涸已久。
“天启三年,秋粮折色,私盐三石,系奉密旨。”
这是唯一的真迹。
也是洗清恩师冤屈的唯一证据。
武衡盯着那行字。
喉咙滚动。
他想要拿走它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确认恩师并非贪腐之徒。
确认自己背负骂名,值得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像是猫踩在雪地上。
武衡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书吏。
那个欠下巨额赌债的老头。
此刻,他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滴落。
打湿了绯色的官袍下摆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。
纸张已经浸透。
变得沉重。
“大人。”
老书吏声音颤抖。
带着哭腔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没忍住。”
武衡转过身。
目光冰冷。
像两把刀。
“你卖给了谁?”
“李……李牧身边的随从。”
老书吏扑通一声跪下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他们说,只要交出线索,就替我还债。”
“我糊涂啊!”
老书吏痛哭流涕。
“小的知道错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塞到武衡手中。
那是一个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边缘破损。
显然被反复摩挲过。
“这是当年……”
老书吏抬头。
眼中满是恐惧与悔恨。
“这是当年恩师被迫签字时的底稿副本。”
“藏在小的床板底下。”
“小的本想留着保命。”
“但现在……”
老书吏咬了咬牙。
“现在只能交给大人。”
武衡接过纸条。
入手冰凉。
带着霉味。
和汗水的腥气。
他展开纸条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日期。
还有恩师的印章。
红色的印泥。
鲜艳欲滴。
像血。
武衡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就是真相。
恩师并非主动贪腐。
而是被人胁迫。
为了保全整个户部,为了不让更大的丑闻爆发。
他签了字。
背了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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