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正厅,灯火如豆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狂风卷着雨点,狠狠拍打在雕花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啪啪”声。
像是无数只鬼手,在试图撬开这扇紧闭的门。
武衡坐在案后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他的右手握着狼毫笔,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案上摊开的,是那册刚伪造好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纸张是澄心堂特制的厚纸,吸水性极强。
若是用寻常墨汁,此刻墨迹应当已经渗入纤维,干透定型。
但孟尚书来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那位身披绯袍、手持紫檀念珠的户部尚书,突然现身账房。
他没有带随从,只带了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。
他说:“秋粮入库在即,本官要亲自核对今日账目。”
这一句话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武衡知道,孟尚书不是在查账。
是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真的完成了“大义灭亲”的表演。
试探那本绝本底账,是否真的化为灰烬。
更试探,他手中的假账,是否经得起推敲。
时间紧迫。
暴雨将至,若不能在雨势彻底封路前完成最后一道工序,一切都将功亏一篑。
武衡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。
他提起笔尖,蘸了蘸砚台里的墨。
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。
那是他用三钱银粉混合朱砂,再调入少许明矾制成的“速干墨”。
这种墨汁,遇风即干,遇水不晕。
但也正因如此,它会在日后遇到特定的湿度时,显现出原本被掩盖的痕迹。
这是一把双刃剑。
此刻能救他的命,未来也可能要他的命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笔尖落下。
沙沙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在修改最后几处数字。
将恩师名下的一笔巨额亏空,巧妙地分摊到了三个早已死去的虚名身上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完美的脱罪方式。
只要这三个名字足够模糊,足够久远,刑部就难以深究。
而恩师的名节,也就得以保全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武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袖口下的掌心,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用自己的仕途,换取恩师的清白。
他在用一生的污名,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路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有人进来了。
不是孟尚书。
是小厮阿福。
少年浑身湿透,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眼神惊恐不定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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