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,秋。
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。
户部衙门后院的账房,灯火如豆。
武衡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他面前摊开的,不是那本藏在怀中的绝本底账,而是一册崭新的、泛着淡淡墨香的空白账页。
这是他从内库偷换出来的“澄心堂纸”。
质地坚韧,色泽微黄,只有真正的高阶官员才能享用这种纸。
此刻,这张纸正静静地躺在案上,等待着被填满谎言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饱蘸了浓墨。
左手按着纸张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是赵捕头。
他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武衡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欲滴未滴,在洁白的纸面上形成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那是唯一的破绽。
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武大人好兴致。”
赵捕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,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审视。
他一身飞鱼服,腰间佩刀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,阴影笼罩了整个账房。
武衡缓缓放下笔。
他停顿了一息。
然后,才开口:“赵统领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赵捕头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杯凉透的茶,一叠整理好的文书,以及……那册刚刚铺开的澄心堂纸。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赵捕头走到桌边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只是听说,武大人在此处加班校对秋粮账目。户部尚书大人对此极为重视,特意嘱咐我,来看看是否有‘意外’发生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武衡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还按在纸上,微微颤抖。
“这纸……”赵捕头眯起眼睛,“似乎是新的?”
武衡心中冷笑。
果然敏锐。
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松开左手,拿起旁边的镇纸,压住了那枚墨迹未干的纸角。
“新纸易写,旧纸难改。”武衡淡淡说道,“属下发现之前的账目中有几处涂改痕迹,墨色深浅不一,恐有舞弊之嫌。故而取来新纸,重新誊抄一遍,以备查验。”
他说得合情合理。
甚至可以说是恪尽职守。
赵捕头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久到武衡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轰鸣,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声。
终于,赵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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