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,位于衙门后院最深处。
这里终年不见阳光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墨锭受潮后的酸涩气。武衡推开沉重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极了某种垂死挣扎的野兽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断裂的铜算盘珠。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泛黄的桑皮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找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声音极轻,却冷硬如铁。
孟尚书要的是平衡。赵伯要的是活命。而他要的,是那本记录着恩师清白的原始底账。只要找到它,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刑部与户部联手做局。只要证明这一点,他就能洗清罪名,哪怕代价是恩师的名节受损。
不。
武衡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恩师临终前浑浊却坚定的眼神。
他不能毁掉恩师的名节。
所以,他必须找到底账,然后……烧了它。用一份伪造的证据,换恩师十年清名,换自己万劫不复。
这是唯一的解法。
武衡睁开眼,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卷宗。这些档案大多来自嘉靖年间,纸页脆黄,稍一触碰便会碎裂。他不敢大意,指尖轻轻拂过每一册封皮,感受着纸张厚度的细微差异。
真正的底账,用的是特制的“澄心堂纸”,质地坚韧,手感微凉。
普通的账册,多为粗劣的竹纸或普通桑皮纸,触感粗糙且发脆。
他在第三排书架前停下。
这里堆放的是崇祯十七年的秋粮折色总册。按照惯例,这类重要账目会被锁在铁柜中,由两名书吏共同保管。但此刻,铁柜的门虚掩着,锁扣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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