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司务厅大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正在低吼。
魏知微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页残卷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火烤后的焦脆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还因为那个关于字迹的恐怖念头而陷入自我怀疑。
此刻，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如果字迹真的是他的，那么三年前那个雨夜，究竟是谁将这张草稿塞进了他的案头？
或者说……根本就没有人塞进去。
而是他自己，在某个时刻，亲手将它交给了别人？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，便如毒草般疯长。
但他不能停在这里。
只要这半页残卷还在聂明远手里，沈家的那三箱私盐就永远洗不清。
而他魏知微，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“魏主事。”
一声低沉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
聂明远身着绯色官袍，大步走入大堂。
他手中紧紧捏着那枚象征监察权的铜符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。
此人面容清癯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正是翰林院编修，精通书法鉴定的周学士。
魏知微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聂大人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温吞，却字字带刺，“怎么，光凭一张纸，还不够定罪，还要请翰林院的专家来‘欣赏’？”
聂明远没有理会他的讥讽，径直走到案前。
他将铜符重重拍在案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魏知微，你可知伪造账目、勾结盐商，按律当斩？”
他的目光阴鸷地盯着魏知微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周学士已验过，这半页残卷上的字迹，与你平日书写的行楷，有九成相似。”
周学士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礼，语气恭敬却冰冷：“魏大人，老夫观此字，起笔藏锋，收笔回环，确是魏大人的笔法无疑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运笔力度略显生硬，似有刻意模仿之嫌，但骨架未变。若说是魏大人为了脱罪，故意模仿聂大人的笔迹来栽赃聂大人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魏知微心中一凛。
模仿？
这是聂明远给出的新解释。
既然无法证明字迹是伪造的，那就反过来指控他是故意模仿，以此混淆视听，逃避责任。
这一招，真是高明。
它直接将水搅浑，让原本清晰的“伪造证据”变成了“罗生门”。
魏知微看着周学士那张看似公正的脸，心中冷笑。
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。
他们在乎的是，如何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他的头上。
“周大人说笑了。”
魏知微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“我魏知微做事，向来光明磊落。若是模仿，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？”
他拿起那半页残卷，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。
墨迹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扩散，这是新墨在受潮纸张上渗透的特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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