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地底翻滚，压得人胸口发堵。
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，魏知微指尖捏着那半页残卷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上面的字迹，确实是他三年前在户部主事任上留下的习惯。
起笔轻顿，收笔回锋，尤其是那个“盐”字右下角的勾画，带着他当年为了讨好上司而刻意练出的圆滑弧度。
但这不可能。
这半页残卷是沈家私盐账册燃烧后剩下的灰烬中挑出来的，上面沾着焦黑的盐粒和刺鼻的硫磺味。
一个已经烧成灰的东西，怎么会保留着他当年的笔迹？
除非……
有人早就拿走了他三年前的草稿，又在事后将其伪造、焚烧，最后塞进这半页残卷里，作为定罪的铁证。
魏知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，比窗外即将倾盆的大雨还要冷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如果是伪造，墨迹的渗透程度应该与纸张的年代不符；如果是真迹，为何聂明远手中会有这份本该销毁的证据？
他需要验证。
立刻，马上。
不能等。
因为一旦确认这是伪造，他就有了反击的理由；如果确认这是真迹，那就意味着他的过去已经被彻底篡改，而他对此一无所知。
这种不确定性，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随时可能落下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赵管事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，脚步虚浮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青瓷盒，盒盖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显然是刚从冰鉴里取出来的。
“主……主人。”赵管事声音颤抖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魏知微的眼睛，“江南沈家……送来的‘雪盐’礼盒。”
魏知微眉头微挑。
雪盐？
那是江南特产的一种精盐，色泽如雪，颗粒均匀，通常只有最顶级的权贵才能享用。
沈万山这个时候送来这个，是什么意思？
试探？还是示好？
或者，是某种威胁？
“放下吧。”魏知微淡淡说道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赵管事如蒙大赦，连忙将托盘放在案几一角，然后退到阴影处，像个木偶一样站着。
魏知微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半页残卷上，又看了看那个青瓷盒。
两者之间，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。
他伸出手，缓缓揭开青瓷盒的盖子。
一股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咸味。
盒子里铺着厚厚的丝绒，中间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小块晶莹剔透的盐块，宛如冰雪雕琢而成。
但在盐块的下面，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笺。
那张信笺的边缘有些卷曲，墨色陈旧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魏知微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住那张信笺的一角，将它抽了出来。
展开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却熟悉得让人心惊。
那是他三年前的笔迹。
内容是一篇关于江南盐税折色计算的批注草稿。
而在批注的末尾，有一滴干涸已久的墨渍，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。
魏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将这张旧信笺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半页残卷旁边。
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边的半页残卷，墨迹新鲜，带着焦糊味，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刻意的模仿感。
右边的旧信笺，纸张脆黄，墨迹陈旧，字迹随意却透着真实的流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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