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穹劈开，闷雷滚过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书房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魏知微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茶盏。
茶早已凉透，但他没喝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，推开这扇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聂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象征监察权的铜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桌角落的火盆。
那里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青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混合着盛夏暴雨将至的潮湿霉气，令人作呕。
“魏大人好雅兴。”
聂明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在这大热天里，烧账册取暖？”
魏知微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木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吞的笑意，眼神却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钝刀。
“聂大人说笑了。”
魏知微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，“若是为了取暖，我何必烧那本《三箱私盐账册》？直接抱柴火进屋便是，何苦费这笔墨功夫？”
聂明远瞳孔骤缩。
他大步上前，靴子踩在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面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放账册的地方，只有一叠整齐的空白宣纸。
“你在耍我？”
聂明远猛地伸手，抓起那叠纸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纸张散落一地，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真账呢？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额角青筋暴起。
魏知微依旧站在那里，甚至还要往前凑了半步，仿佛在关心一个病人的病情。
“大人说的是哪一本？”
他反问，语气平缓，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，“户部存档的那一本？还是江南沈家送来的那一份？”
聂明远死死盯着他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知道魏知微在玩什么把戏。
但在御史台的权力面前，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能证明，魏知微手里有东西。
或者，魏知微不敢给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再次划过。
魏知微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物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半残卷。
边缘焦黑，中间断裂处参差不齐，上面沾着几点未燃尽的灰烬。
但在那残卷的正中央，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朱砂印章。
那是御史台副使的亲章。
也是聂明远自己的私章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聂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认得这个印章。
这是去年审核江南税赋时，他在底稿副本上盖下的私章。
当时他只是随手一盖，作为某种默契的证明，随后便将底稿丢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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