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浓墨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魏知微坐在书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沈家账房先生处得来的铜牌。
铜牌冰凉，刻着一个“沈”字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显然是常年佩戴所致。
他并不急着用它。
此刻，他的目光落在案桌中央的那本《三箱私盐账册》上。
这本账册，是今日生死局的关键。
按照计划，他需要在明日早朝之前，将真账册中记录北方边境私贩集团的那几页关键数据，替换为伪造的平账页。
只有这样，当聂明远带着御史台的封条查封户部档案时，看到的将是沈家清白的假象，而真正的罪证，才会随着这叠“平账页”流入那些急于站队的权贵手中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杀棋。
魏知微站起身，走到书房角落的那个紫檀木暗格前。
暗格嵌在墙壁里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唯有拇指大小的一个凹槽，才是开启机关所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右手拇指按入凹槽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机括弹开声并没有响起。
暗格纹丝不动。
魏知微眉头微皱，再次用力按压。
依旧死寂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他忘记了密码。
或者说，那个只有他和已故前任户部尚书知道的组合数字，在这一刻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飘散在记忆的迷雾中。
更糟糕的是，钥匙不在身边。
那把黄铜钥匙，被他随手放在了书房的笔洗旁，而笔洗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——那是赵管事刚才离开时带走的。
不，不对。
赵管事虽然唯唯诺诺，但他不敢拿走主事的东西。
魏知微猛地回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紧闭着，隔绝了外面暴雨将至的喧嚣。
就在这时，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两短，一长。
节奏沉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不是赵管事。
魏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吹灭了桌上的烛火，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。
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过了片刻，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门板，清晰地传入耳中：
“魏主事，开门。”
是聂明远。
这位御史台副使，竟然直接找到了这里？
魏知微握紧了袖中的铜牌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能开门。
一旦开门，聂明远便会发现书房内的异常，尤其是那本尚未处理完的《三箱私盐账册》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聂明远现在进来，他会看到魏知微试图撬开暗格的狼狈模样。
那样，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。
“聂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魏知微压低声线，隔着门问道。
语气平缓，常带笑意，即便是在这种绝境之下。
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。
随后，聂明远的声音变得更加阴鸷：
“魏主事不必装蒜。赵管事已经告诉我，你手里有沈家的把柄。”
“哦？”魏知微轻笑一声，“赵管事是个糊涂人，他的话，聂大人也信？”
“我不信他。”聂明远淡淡道，“但我信雨声。”
魏知微心中一凛。
雨声？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
暴雨倾盆而下，雨水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但这与听出什么秘密有什么关系？
除非……
魏知微的目光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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