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，而是盛夏时节特有的暴雨，像天河决堤一般，砸在户部司务厅后巷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魏知微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顺着笔锋缓缓滴落，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圆点。
他并没有急着写字。
他在听。
听隔壁街巷里，那两盏灯笼晃动的声音，还有脚步声刻意压低的摩擦声。聂明远的人就在那里，像一条潜伏在淤泥里的毒蛇，吐着信子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主事……”赵管事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个铜盆，里面盛着刚研好的墨，热气腾腾，“这、这墨是不是太浓了？若是聂大人明日来看，发现字迹模糊，怕是要……”
“赵管事。”魏知微没有回头，声音温吞得像是一杯凉透的茶，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我、我怕死啊。”赵管事的牙齿打颤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，“沈家那边说了，只要把账册交出去，就能保我们户部这几年的清名。可现在……现在账册没了，只有这本新的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
魏知微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窗外被雨水冲刷过的月光，清冷而疏离。
“赵管事，你跟着我三年了。你知道我这人，最讨厌别人替我操心。”
赵管事浑身一僵，捧着铜盆的手微微颤抖，几滴墨汁溅了出来，落在他的官靴上，黑乎乎的一片，刺眼得很。
魏知微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。
那里有一个博古架，层层叠叠的瓷器古玩堆砌在一起，看似杂乱无章，实则暗藏玄机。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瓷瓶的表面，最终停在了最底层的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瓶上。
那是书房暗格的机关所在。
昨晚，他将原账册锁入了那里。
但此刻，他的指尖触碰到瓶底时，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松动。
不是机械的卡顿，而是一种人为撬动后的粗糙感。
魏知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。
那个记错的密码。
昨夜聂明远离开后，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密码，才导致暗格未能完全闭合。但现在看来，有人试过。
而且，不止一次。
“赵管事。”魏知微突然开口，语气依旧平缓，“你去把门关上。顺便，去窗边看看，雨势有没有变小。”
赵管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如蒙大赦般点头：“是，是，主事放心，我这就去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有些踉跄，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砖，而是棉花。
魏知微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他知道，赵管事不会真的去看雨。
他会去传信。
用最快的方式，把刚才听到的话，送到聂明远的耳朵里。
因为赵管事不仅是魏知微的书吏，更是沈家在户部的眼线。或者说，他是聂明远安插在魏知微身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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