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汴京城南。
乱葬岗。
风里带着腐肉味。
和咸腥的盐味。
任安蹲在一座无主坟前。
手里攥着那本《西州私盐密录》第三本。
袖口已经被血浸透。
干涸成暗褐色。
硬邦邦的。
像一层壳。
他低头看账册。
纸张边缘焦黑。
那是昨天在户部偏厅,火盆余温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焦痕又深了一分。
因为他的体温。
因为他的手汗。
因为恐惧。
他必须验证真伪。
石崇给的陷阱。
还是真正的证据?
区别在于一个名字。
李德全。
内务府太监总管。
石知县说,私盐直通皇宫,钥匙在李德全手里。
任安吞下了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李德全的暗号。
如果纸条是真的。
李德全会接应。
如果纸条是假的。
李德全会告密。
任安摸了摸喉咙。
毒液正在侵蚀声带。
吞咽困难。
说话会漏气。
但他不能停。
申时之前。
石崇的人就会搜到这里。
时间不多。
三个时辰。
从午时到申时。
他站起身。
腿有些软。
毒素让肌肉抽搐。
他走向岗子尽头。
那里有一队送葬的棺材。
白幡低垂。
纸钱漫天飞。
像雪。
像灰。
任安混进人群。
没人看他。
死人不需要身份。
活人在这里也是死人。
他走到一口空棺旁。
棺盖半开。
里面铺着新草。
旁边站着两个抬尸夫。
穿着麻衣。
戴着斗笠。
眼神空洞。
任安走过去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沾血的袖口塞进怀里。
然后,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就像他在户部核对账目时一样。
精准。
冷静。
“干什么?”
一个抬尸夫问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任安没回答。
他把外袍脱了。
扔在地上。
露出里面的单衣。
单衣上全是泥和血。
脏得看不清颜色。
他弯下腰。
从棺材旁的篮子里,抓起一件寿衣。
黑色的。
粗糙的棉布。
散发着樟脑和尸臭混合的味道。
刺鼻。
恶心。
但他穿上。
仔细地扣好每一个盘扣。
直到脖子被勒紧。
直到呼吸变得狭窄。
最后,他戴上斗笠。
压低帽檐。
遮住脸。
现在,他是送葬人之一。
是一个已经死过的人。
任何活人的气息,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保护色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节奏整齐。
任安走在最后。
手里托着一盏引魂灯。
灯油快干了。
火苗微弱。
跳动不定。
像他的心跳。
突然。
前方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。
杂乱。
不是石崇的人。
是内务府的马车。
黑色官车。
绣着云纹。
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。
走下来一个人。
穿着灰色太监服。
身材瘦削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李德全。
任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手指紧紧握住引魂灯的竹柄。
指节发白。
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李德全扫视了一圈送葬队伍。
目光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最终,停在了任安身上。
或者说,停在了任安藏着的袖口上。
那里鼓囊囊的。
藏着账册。
也藏着那张纸条。
李德全抬起手。
做了一个手势。
示意队伍停下。
抬尸夫们僵住了。
没有人敢动。
只有风声。
吹动白幡。
猎猎作响。
李德全一步步走近。
靴底踩在碎石路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每一下,都像敲在任安的神经上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任安能闻到李德全身上的脂粉味。
掩盖不住的甜腻。
和李德全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。
没有疑惑。
只有一种……戏谑。
像是猫看着老鼠。
老鼠以为找到了出路。
其实只是进了笼子。
李德全停在任安面前。
距离不到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