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响。
申时将至。
棺木随着抬轿人的脚步颠簸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任安蜷缩在棺材底部。
脊背紧贴着冰冷的木板。
汗水浸透了寿衣。
黏腻。
刺骨。
他屏住呼吸。
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外界的动静。
脚步声杂乱。
沉重。
停在了棺材上方。
“大人,这棺材看着严实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传来。
粗鲁。
带着汗臭味。
隔着木板,声音有些闷。
“搜出来的那件染血外袍就在旁边。”
石崇的声音慵懒响起。
像猫舔爪子。
不急不躁。
“任安的人头呢?”
“没见着人。”
王捕头回答。
“只有这口空棺材,还有……”
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那是搜查者翻动遗物的声响。
任安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的灰烬。
焦黑。
脆弱。
那是《西州私盐密录》第三本。
最后的一页残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他在书房火盆旁。
亲手烧掉了它。
从袖中取出。
投入火舌。
看着封皮卷曲。
看着数字碳化。
看着三年心血化为白灰。
现在。
灰烬还在他手里。
或者。
已经散落在地?
他不确定。
黑暗剥夺了视觉。
只留下触觉和听觉。
“大人,账册找到了吗?”
王捕头问。
“没有。”
石崇冷笑。
“任安是个聪明人。
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。
所以他把真的藏起来了。
或者……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
王捕头惊讶。
“户部主事敢烧公函?”
“他不是普通主事。”
石崇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。
“他是石知县的亲信。
也是内务府的一条狗。
烧了也好。
省得我们费劲去查那些烂账。
只要人死了。
账册是不是真的。
还重要吗?”
任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石崇知道。
他知道任安烧的是假账。
或者说。
他根本不在乎真假。
他在乎的是“清理门户”。
任安是石知县放在户部的钉子。
现在。
钉子要拔了。
无论账册在哪。
任安必须死。
“开棺。”
石崇下令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吩咐倒一杯茶。
“确认尸体。”
“是!”
铁器撬动棺盖的声音。
刺耳。
尖锐。
光线透进来一丝缝隙。
又迅速被遮挡。
任安浑身僵硬。
不敢动弹。
哪怕一根手指。
他听见棺盖被掀开的声音。
风灌入。
带着梅雨季节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还有艾草燃烧后的辛辣气。
不对。
不是普通的熏香。
是艾草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呛鼻。
令人头晕。
“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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