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雨水顺着窗棂砸在青石板上。
溅起泥点。
任安站在内务府偏厅的阴影里。
袖中的《西州私盐密录》贴着手臂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。
那是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痕迹。
第三本账册。
只剩最后半寸清白。
他低头。
看手中的铜盆。
盆底积着灰。
上面放着一块松脂。
这是从御药房偷来的香料残渣。
燃烧后会有浓烈的甜腥味。
能掩盖墨迹。
也能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。
但他不需要尸体。
只需要灰烬。
“任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拖沓。
王捕头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指节发白。
他是来查抄的。
也是来送死的。
任安没有回头。
他伸出右手。
拇指摩挲过账册封皮上的血渍。
那是石知县昨天留下的。
温热。
现在冷了。
像一块死肉。
“王捕头。”
任安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“户部账目有误。”
“我要自证清白。”
王捕头愣住。
刀尖垂下两寸。
“什么?”
“贪污?”
任安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贪了三十万两。”
“藏在书房暗格里。”
“你要搜,就搜那里。”
“别碰这本账。”
他把那本假的、记录着虚假税赋的账册放在桌上。
推过去。
动作干脆。
像扔出一块烫手的炭。
王捕头皱眉。
眼中闪过疑虑。
但他身后的石崇还没到。
规矩是大人的。
但石崇是主子。
王捕头犹豫了一瞬。
这一瞬够了。
任安左手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本真正的《西州私盐密录》。
纸页粗糙。
带着血腥气。
他迅速将其塞进火盆边缘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道裂痕。
刚好卡住书角。
不多不少。
正好一半露在外面。
一半在灰烬之下。
这是最后的伪装。
看起来像是随手丢弃。
实际上是在保护它不被瞬间烧毁。
“搜!”
王捕头大喝一声。
手下冲进来。
翻箱倒柜。
木屑飞溅。
灰尘扬起。
任安站在原地。
不动。
不看。
只盯着火盆。
松脂开始冒烟。
那股甜腥味弥漫开来。
呛人。
刺鼻。
像极了内务府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味道。
午时四刻。
门被推开。
风灌进来。
吹灭了烛火。
石崇走了进来。
青色官服湿透。
贴在身上。
勾勒出臃肿的轮廓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冰凉。
翠绿。
刺眼。
“任主事。”
石崇笑了。
嘴角扯动。
眼神慵懒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清理门户?”
任安转过身。
面对石崇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疲惫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是的。”
“叔父来得正好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这官不做也罢。”
“但这账……得有个说法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假账册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
“里面记着户部的亏空。”
“也记着我的罪证。”
石崇眯起眼睛。
手指停住了。
扳指停在半空。
“哦?”
“所以你是想自首?”
“用你的命,换你家人的命?”
任安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是用我的罪,换叔父的清白。”
“石知县是无辜的。”
“所有脏事,都是我做。”
“只要烧了这些。”
“一切结束。”
他拿起火折子。
打燃。
火光跳动。
映红了他的脸。
也映红了石崇的脸。
石崇没有阻止。
他甚至后退了一步。
让出位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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