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雨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湿泥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任安坐在户部尚书府大门外的石阶上。
膝盖很硬。
屁股很痛。
他低着头。
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左手袖口内侧,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朱砂粉。
石崇留下的追踪粉。
只要任安走出这道门,王捕头就能在袖口发现它。
然后扣留。
审问。
灭口。
任安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摩挲那抹红色。
粉末很细。
像血干了之后的痂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血。
这是路标。
石崇以为他在逃跑。
其实他在找东西。
阿福藏起了第二本账册。
任安必须找到它。
否则,明日升堂,他就是死罪。
不,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任安站起身。
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他知道,自己只有一次机会。
穿过守卫森严的大门。
混入汴京的人流。
然后,根据朱砂的流向,反向追踪。
石崇派人盯着他。
但石崇没派人盯着阿福。
这是唯一的漏洞。
任安走向大门。
脚步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骨头。
门外站着两个兵丁。
穿着黑甲。
手里拿着长矛。
矛尖闪着冷光。
任安走到跟前。
停下。
低头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左边的兵丁开口。
声音粗哑。
“大人有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任安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。
等着。
右边的兵丁上前一步。
伸手。
抓住任安的袖子。
用力一扯。
袖口翻起。
露出了手腕。
还有那一抹刺眼的朱砂红。
兵丁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任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看着那抹红色。
就像看着一个死人。
“雨水溅到的。”
任安说。
声音平淡。
“朱砂笔渍。”
兵丁冷笑。
“朱砂笔渍?户部的账房先生,不用朱砂批注吗?”
“但这颜色……”
兵丁凑近闻了闻。
眉头皱起。
“太新鲜了。”
“像是刚沾上去的。”
“而且,只有这一只手有。”
任安沉默。
他不解释。
解释就是掩饰。
掩饰就是心虚。
心虚就是犯罪。
兵丁松开手。
转身。
跑回门内。
片刻后,王捕头走了出来。
穿着铁甲。
腰间挂着刀。
眼神冰冷。
像看一只待宰的猪。
“任主事。”
王捕头叫他的名字。
不带敬意。
“大人让你回去。”
任安抬起头。
看着王捕头。
“我出不去?”
“出不去。”
王捕头点头。
“因为你的手上有朱砂。”
“大人说了,谁身上有朱砂,谁就在撒谎。”
任安笑了。
笑声很短。
很干。
像枯叶被踩碎。
“所以,我要被抓回去?”
“对。”
王捕头伸出手。
示意任安跟上。
任安看着那只手。
粗糙。
有力。
带着血腥味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。
王捕头还是个巡街的小卒时,偷吃他的剩饭。
那时候,王捕头的眼神是热的。
现在,冷了。
变成了石头。
任安收回目光。
他看向旁边的炭火盆。
那是门卫用来取暖的。
里面的木炭烧得通红。
冒着青烟。
散发着灼人的热气。
任安深吸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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