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。
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。
带着土腥味。
任安站在偏厅门口。
袖口垂下。
遮住右手。
右手里,攥着一团硬物。
那是《西州私盐密录》的残骸。
半焦。
脆裂。
刚才在书房,火盆边缘的温度还在。
现在,只剩掌心的一丝余温。
石崇从阴影里走出。
青色官服湿透。
贴在身上。
勒出腰间的宽厚。
他手里把玩着户部大印。
铜印沉重。
撞击掌心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任主事。”
石崇声音慵懒。
像刚睡醒的猫。
“这屋子闷得慌。”
“去后院走走?”
任安没动。
目光落在石崇手指上。
那枚翡翠扳指。
翠绿欲滴。
映着石崇阴冷的脸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任安回答。
简短。
平静。
“公务在身,不敢懈怠。”
石崇轻笑。
走近一步。
两步。
停在任安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石崇身上的龙涎香。
混合着雨水的气息。
“懈怠?”
石崇反问。
“你烧了书。”
“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本官怎么觉得,你在清理门户?”
任安垂眼。
不看石崇。
看地面。
青砖缝隙里的苔藓。
绿得发黑。
“大人误会。”
他说。
“只是废纸。”
“留之无用。”
石崇盯着他。
眼神如钩。
试图扯开任安的伪装。
任安不动。
呼吸平稳。
心跳如鼓。
但表面无波。
石崇忽然伸手。
指向任安的袖口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命令。
不容置疑。
任安心头一紧。
袖中灰烬滚烫。
若被察觉,便是铁证。
但他知道,不能躲。
躲,就是心虚。
石崇要的是掌控感。
不是立刻杀人。
是逼他露出破绽。
任安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慢。
稳。
袖口滑落。
露出手掌。
掌心空空。
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那是刚才抓握账册时,被焦硬的纸页边缘划伤的。
血珠渗出。
混着黑色的灰渍。
石崇眯起眼。
凑近。
仔细查看。
任安屏住呼吸。
他在赌。
赌石崇不会相信,有人能在瞬间将一本厚重的账册化为灰烬,且不留任何痕迹。
更赌石崇此刻的心思不在这里。
石崇的手指触碰到任安的掌心。
冰凉。
滑腻。
带着汗意。
他捏了捏那道伤口。
疼。
尖锐的疼。
任安眉头微皱。
没出声。
“有点烫。”
石崇松开手。
后退一步。
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看来,任主事刚才确实做了不少‘体力活’。”
任安收回手。
握拳。
掩盖红痕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他说。
“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烛台。”
石崇不再追问。
转身。
走向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陪本官去后院看看。”
“那里的假山,新堆的。”
“正好散散心。”
任安跟上。
脚步沉稳。
心里却在计算。
后院。
假山。
泥水。
那是唯一的机会。
也是最大的陷阱。
两人穿过长廊。
雨声渐大。
敲打在瓦片上。
噼啪作响。
像催命的鼓点。
阿福跟在后面三步远。
低着头。
肩膀发抖。
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不能说。
更不能救。
他的怀里,藏着第二本备用账册。
那是任安留给他的命。
也是石崇不知道的秘密。
王捕头走在最后。
手按刀柄。
眼神警惕。
扫视四周。
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。
进入后院。
空气更加潮湿。
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咸腥。
刺鼻。
那是私盐的味道。
任安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胃里的翻腾。
石崇停下脚步。
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太湖石假山。
石头嶙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