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是一层洗不净的灰纱,死死捂住了侯府内院的口鼻。
祁安跪在沈清闺房外的廊下,膝盖早已没了知觉。雨水顺着他灰扑扑的衣摆往下淌,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湿冷的青石板上,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,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一口气。
“祁安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钝刀,直接割开了雨幕中的寂静。
祁安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苏婉就站在三步之外,一身正红织金翟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一团燃烧的火,灼烧着周围潮湿的空气。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,轻轻掩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眸。
“夫人。”祁安伏低身子,额头几乎贴到了湿滑的地面,“奴才在此候着,不敢惊扰嫡女休息。”
“不敢?”苏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讽,“你倒是个会挑时候的。明日辰时的大朝会礼仪演练,你是主角之一。今日这雨,下得倒像是老天爷在替你洗罪呢。”
祁安心中警铃大作。苏婉的话里有刺,每一句都在试探他的底线。她到底想杀他,还是想把他变成一把好用的刀?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卑微,“奴才命贱,配不上天恩,更担不起夫人的‘洗罪’之说。只求夫人开恩,让奴才再侍奉几日,将先前的过失弥补一二。”
“弥补?”苏婉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进泥水里,发出轻微的“咕叽”声,“你的过失,可不是补几盏燕窝就能抹平的。赵四爷的断指,账本上的墨迹,还有……先妃留下的那些‘东西’。”
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先妃遗物。这是苏婉手中的王牌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夫人明鉴,”祁安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,但很快被谦卑掩盖,“奴才不过是掌膳太监,那些宫里的旧事,奴才哪敢碰,也碰不得。”
“是吗?”苏婉歪了歪头,帕子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那你为何,今日特意来给嫡女送药渣?还说是膳房刚熬好的,专治风寒。”
祁安瞳孔微缩。他确实来了,但不是为了送药渣,而是为了那个计划。
此刻,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紧接着是沈清弟弟沈越惊慌失措的喊叫:“姐姐!二弟晕倒了!”
混乱瞬间爆发。房门“砰”地一声打开,几个丫鬟提着灯冲了出来,手忙脚乱地扶起瘫软在地的小少爷。沈清披着外袍冲出来,脸色苍白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快传太医!”沈清的声音尖利而脆弱。
苏婉并没有动,她依然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眼神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祁安知道,机会来了。
趁着众人慌乱,他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枚刻有先妃徽记的信物——一枚小巧的白玉簪子。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,从父亲遗留的旧箱底找到的唯一线索,也是他准备用来反向嫁祸周嬷嬷的关键道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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