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后的密室并未如祁安所料那般藏满见不得光的罪证，反而是一间干燥、整洁得近乎冷酷的库房。
苏婉站在紫檀木书架前，指尖划过那一排排泛黄的账册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她转过身，正红织金翟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帕子依旧掩着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。
“公公看清楚了。”苏婉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里没有先妃娘娘的遗物，只有侯府近半年的采买流水。本夫人信你一次，让你看这些‘死’东西，是为了证明本夫人治家严谨，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，借佛堂之名行苟且之事。”
祁安垂着眼帘，目光看似恭敬地扫过那些账册，实则心头大震。
他原本以为，所谓的“苦尽甘来”是指阿蘅的生死，或是先妃留下的某种信物。但此刻，当他的视线落在最顶端那本墨色封皮的《膳房月录》上时，答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——“苦尽甘来”，指的竟是这侯府厨房中，那些被刻意掩盖的、足以要人命的“苦杏仁”。
先妃当年禁足，并非单纯受罚，而是被以慢性毒药折磨至死。而苦杏仁，正是那毒药的载体。
“夫人谬赞了。”祁安低声说道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奴才只看到，侯府的规矩，比宫里的还要严丝合缝。”
苏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：“严丝合缝？哼，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本夫人早就把你扔去喂狗了。既然看了，就记住，往后这侯府的每一粒米、每一滴油，都要经得起查。若再让本夫人发现什么‘漏网之鱼’，你这颗脑袋，怕是保不住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祁安退下。
祁安深深一揖，转身退出密室。门在身后重重关上，隔绝了苏婉那令人窒息的审视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，迅速将刚才瞥见的几处关键日期记在脑海里。
雨势渐大，敲打在廊下的铜盆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祁安站在回廊下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他脚边形成一片浑浊的水洼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赢了第一步。苏婉没有杀他，是因为她需要他继续做这个完美的“工具人”。只要他还活着，还在这个位置上，她就能用他来压制其他潜在的威胁，同时利用他的身份去试探那些真正知道内情的人。
但他也清楚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那本《膳房月录》只是表象。苏婉说那是“采买流水”，可祁安记得，先妃禁足期间，所有的膳食都由专门的太监负责，账目应当是独立核算，并直接呈递给尚宫局备案的。如今这本账册出现在苏婉的私人密室里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苏婉不仅掌控了侯府的厨房，更掌控了所有与先妃有关的旧档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在翻动账册时，余光瞥见了一页被折叠起来的纸片。那纸片极薄，边缘有撕裂的痕迹，上面只写了几个字，笔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那几个字是：“杏核未净，慎入。”
祁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警告，这是记录。是谁写的？又是谁把它塞进了这本本该由苏婉保管的账册里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