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京城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湿意。
余崇文的郊外别院坐落在西山脚下，四周是连绵的竹林，此刻正被暴雨鞭挞得沙沙作响。方廷玉被两名家丁反剪双手，押入一间位于地下的密室。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像极了某种窥视的眼睛。
“方主事，请。”
余崇文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后，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青色官服。他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，指节修长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茶，而非审讯囚徒。
方廷玉被迫跪在地上，膝盖触及冰冷的青砖。他抬起头，目光死死锁住余崇文颈间的那枚玉佩坠子。
那是方家的祖传之物，云纹镂空，嵌着红宝石。十年前方家遭火灾，此物遗失，如今却挂在仇人的脖子上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“余大人深夜召见，不知是为了这枚玉佩，还是为了那张租契？”方廷玉声音低沉，尽量让语调平稳，像是在户部大堂讨论账目一般克制。
余崇文轻笑一声，将念珠绕在指尖：“方主事倒是聪明。不过，今天我们要谈的不是租契，而是‘规矩’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，轻轻拍在案上。
那是方家田庄的租契。
方廷玉心中一凛。这张租契，他在书房见过真本，也拓印过副本。但眼前这一张，墨迹未干，朱砂印泥散发着淡淡的腥气，仿佛刚刚有人按上去。
“弘治十五年，秋。”余崇文指着抬头，“方家将京郊三十顷良田，以半价售予余氏。落款是你方家家主赵伯年的手书，盖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一枚私印，铜质，纽部雕刻成瑞兽状。印面刻着“余氏私印”四个字，字体古朴，刀法凌厉。
方廷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枚“余氏私印”，他已经追踪了六章。第一章它在租契背面沉睡；第二章被方廷玉拓印下轮廓；第三章在对比中发现印泥成分异常；第四章发现印纽底部有刻痕；第五章刻痕指向一个已死的工匠；第六章工匠的遗物揭示了印章是被盗用的事实。
而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余崇文手中，成为压垮方廷玉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这枚印，是真的吗？”方廷玉问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余崇文淡淡道，“乃是我先祖所留，世代相传。”
方廷玉冷笑一声：“先祖？余大人可知，真正的‘余氏私印’，早在三年前就毁于大火。这是仿品。而且，仿制者用的是江湖骗子的手法，印纽底部的‘工’字刻痕，深了一分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