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京城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霉味，像是陈年的账本在阴湿中发酵出的酸气。
方廷玉坐在书房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田庄租契。纸张是典型的江南宣纸，纹理细腻，但在潮湿的天气里变得有些发软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字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右下角那枚鲜红的“余氏私印”。
朱砂的颜色很正，红得刺眼，甚至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干透的润泽感。
“温热的腥气。”方廷玉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这不是普通的印泥。真正的官用印泥，经过多次研磨沉淀，质地厚重且干燥迅速。而这枚印泥里，似乎掺了某种油脂，或者是……血？
他想起第六章里那个已死工匠赵四留下的线索：赵四生前曾抱怨过，有人强行要求使用一种特殊的粘合剂来调制印泥，说是为了增加附着力，防止褪色。当时方廷玉只当是匠人的牢骚，如今想来，那或许是为了掩盖印章底座的微小瑕疵，或是为了让伪造的印章看起来更加逼真、更具“权威感”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。雨水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，掩盖了宅院四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
方廷玉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余崇文既然已经决定加速销毁证据，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清算时刻。而他自己，也必须在这一夜做出抉择。常规的申诉、辩驳，甚至在御史台面前的表演，都已经无法挽救方家。他必须切断所有退路，让自己彻底沦为余崇文的“共犯”，才能换取那一瞬间的生机。
他拿起桌上的剪刀，不是为了剪断什么绳索，而是要剪碎这张租契。
但就在剪刀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室内，吹灭了案头的一盏油灯。黑暗中，几个黑影无声地滑入屋内，手中的匕首反射着微弱的月光。
他们是余崇文派来的杀手。
方廷玉没有惊慌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他缓缓放下剪刀，双手撑在桌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余大人果然守信。”方廷玉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说好了要让我‘自毁清誉’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人来帮忙收尾了。”
为首的一名杀手冷笑一声，手中匕首直指方廷玉的咽喉：“方主事，识相的话，就把剩下的东西交出来。否则，别怪我们手下无情。”
方廷玉瞥了一眼那人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布袋，那是用来装火折子和引火物的。看来，他们不仅要杀人，还要放火。
“东西？”方廷玉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租契，“你们以为，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共犯？因为只有这样，余崇文才会相信我真的怕了，真的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但他不知道，我已经把真相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说着，他将那张租契翻转过来。
背面，空空如也。
杀手愣了一下，随即怒吼一声，挥刀砍来。
方廷玉侧身躲过，动作并不华丽，却精准得可怕。他在户部多年，处理过无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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