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方家后院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一口深井。
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方廷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鬼魅。他指尖微颤，触碰到了那张署押着余崇文名字的田庄租契。朱砂印泥还未完全干透，带着一丝温热的腥气，仿佛刚刚有人按上去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暴力与傲慢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枚“余氏私印”。
前几日的排查已让方廷玉心力交瘁。从拓印轮廓到发现印泥成分异常，再到刻痕指向那个早已死去的工匠，最后由张伯庸递来的碎片证实印章是被盗用的事实。所有的逻辑链条此刻都绷在这一点上：如果这枚印是真的，那么方家就是欺瞒朝廷；如果它是假的，那么余崇文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伪造者。
但方廷玉不敢赌。
余崇文明日一早就要赴任盐运使，完成权力交接。在那之前，方家必须有一个说法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方廷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租契缓缓折叠，收入袖中。他的动作谨慎而克制，每一个关节都像上了润滑油的齿轮，精准却冰冷。
“方主事好雅兴。”
一个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低语响起。余崇文站在门口，身上那件青色官服整洁得毫无褶皱，连一丝雨水的气息都没有沾染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眼神阴鸷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“余大人深夜造访，令寒舍蓬荜生辉。”方廷玉的声音低沉，他在极度紧张时会咬紧牙关，此刻他的腮帮肌肉微微紧绷，“不知大人有何指教？”
余崇文缓步走入，脚步无声。他在桌边坐下，目光扫过那盏即将燃尽的烛台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：“指教不敢当。只是听说，方主事近日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？比如，这张租契上的印鉴。”
方廷玉心头一沉。他知道余崇文已经察觉了，但他没想到余崇文来得这么快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方廷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方某只是户部一名小小主事，职责所在，核对账目罢了。若有什么差错，那也是下官疏忽，绝非有意冒犯。”
“疏忽？”余崇文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“方主事是聪明人。这枚印，若是真的，方家便是勾结盐官，欺瞒朝廷。若是假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，“那便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，进而动摇户部的根基。”
方廷玉沉默不语。他清楚，余崇文是在试探。他在等方廷玉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方廷玉交出那本藏在密室中的旧账。
就在这时，后院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是一声压抑的惊呼，随即戛然而止。
方廷玉的手指猛地攥紧，指甲嵌入掌心。那是柳三娘居住的地方。
余崇文似乎并不意外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“方主事，柳三娘是个懂事的人。她应该知道，有些话，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。”
方廷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瞒着所有人，包括张伯庸，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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