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偏厅里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方廷玉坐在一张硬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对面坐着的是户部巡按御史张伯庸。
张伯庸手里捏着一盏温热的茶盏，并未喝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场深夜的惊扰从未发生过。
“方主事，”张伯庸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今日在方府高呼御史介入，此举虽合规矩，却乱了朝堂的心神。余崇文明日一早便要赴任盐运使，此时若因一纸租契闹得人尽皆知，户部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方廷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一点未干的泥渍上。那是方才在雨中奔跑时留下的痕迹。他知道，张伯庸不是在维护余崇文，而是在维护户部的秩序——一种建立在沉默与妥协之上的秩序。
“大人，”方廷玉抬起头，语气谨慎而克制，“方某并非为了争那一亩三分地。那枚‘余氏私印’盖在租契之上，便是欺君之罪。若余大人上任后以此为由兼并田产，今日是方家，明日便是其他清流世家。这不仅是财产之争，更是法度之争。”
他说出“法度”二字时，咬字极重，像是在咀嚼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张伯庸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他将茶盏轻轻放下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方主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张伯庸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以为那枚印章是真的吗？”
方廷玉心头一跳。这个问题，他昨夜在书房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。
“印泥成分异常，朱砂颗粒粗糙，且印纽底部有非官制工匠的刻痕。”方廷玉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拓片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是方某连夜拓印的轮廓。对比工部存档的真印图谱，此印至少有五处不符。更重要的是，据方某调查，制作此印的工匠已于三年前暴毙，而这枚印章，显然是有人盗用了旧模，重新翻铸，并混入了廉价的替代品。”
这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。从物理特征到来源追溯，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然而，张伯庸看都没看那张拓片，只是抬起眼皮，冷冷地看着方廷玉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请大人彻查。”方廷玉急切地说道，“只要启动调查，余崇文的把柄就握在我们手中。他急需填补盐政亏空，这枚假印是他强行收购方家田产、试图洗白资金来源的关键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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