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京城贫民窟的烂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方廷玉压低斗笠，混迹在泥泞的巷弄里。雨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，带着股腐臭的酸味，直往鼻腔里钻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背上，冷得像块冰。但他顾不得这些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那枚余崇文的私印。
印纽底部的“王”字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头。
半个时辰前，柳三娘从酒肆后门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字条，上面只写了两个地名：城南铁匠铺旧址，和一家名叫“聚义”的当铺。
“方大人，这‘王’字不是姓氏，是行规。”柳三娘当时笑得娇媚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，“那是‘王匠’留下的记号。半年前，京城做印的师傅，只剩这一个姓王的还活着。”
方廷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前方一间半塌的土屋前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烛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，夹杂着血腥气。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蜷缩在角落，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破旧的木箱。听到动静，少年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。
“别怕。”方廷玉声音低沉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，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，往后缩了缩：“我不认识你。你们都是余大人的人。”
方廷玉心中一沉。
余崇文动作这么快？
他缓缓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，然后指了指窗外的雨声：“外面的雨太大了，我无处可去。借个火，抽根烟就走。”
这是户部主事特有的傲慢，也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伪装。
少年犹豫了片刻，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，但饥饿和寒冷终究战胜了恐惧。他松开剪刀，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块火盆。
方廷玉走过去，点燃了一截受潮的蜡烛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少年怀里的木箱。
箱子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王”字，与印章底部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父亲，叫王守拙？”方廷玉试探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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