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在方家老宅的青瓦上。
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方廷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身后那面挂满字画的墙壁上，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。
他并没有去擦拭手臂上那道被匕首划破的血痕，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案几中央的那张田庄租契上。
海西蓝料。
这个发现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神经。
余崇文用这种只有沿海盐商才用得起的昂贵印泥，绝非偶然，更不是为了炫耀。
这是一种试探，或者说，是一种傲慢到极点的掩饰。
方廷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来自权力深处的腥气。
他知道，仅凭印泥的成分，还不足以构成致命的证据。
户部查账，讲究的是物证与人证的闭环。
如果这枚印章是真的，那么即便印泥再奇怪，也只能说明余崇文行事奢靡或品味怪异，构不成欺君之罪。
但如果这枚印章是假的……
方廷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在赌，赌余崇文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背后，一定藏着某个无法忽视的细节。
“赵管家。”
方廷玉低声唤道，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随即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。
赵管家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黑漆木盒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显然是在外面的风雨中跑了一趟，又听到了屋内动静，吓得魂不附体。
“少爷，这是……”赵管家的声音颤巍巍的，带着深深的愧疚，“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旧印章盒，一直锁在密室里，小的……小的今日才敢取出来。”
方廷玉接过木盒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纹，心中稍定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方家当年在京城立足的根本之一。
虽然方家早已不再经手盐务，但这枚用于日常文书往来的私章，却是方家清白身家的重要见证。
他将木盒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同样形制的青田石印章，只是色泽更为温润，印纽是一只蹲伏的老虎，栩栩如生。
方廷玉拿起自己的那枚“余氏私印”，又拿起父亲的这枚旧印，并排放在烛光下。
两枚印章大小相近，质地相似，若不细看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区别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官印与私印，虽同为印，但在礼制上有着严格的区分。
官印多用铜、铁，或者高等级的玉石，且印纽多有特定规制；而私印则随意得多，但一旦涉及官场往来，便有了潜规则。
余崇文如今虽是新任盐运使，但他手中的这枚“余氏私印”，若真是他自己定制或使用的，绝不会如此轻率。
方廷玉屏住呼吸，从袖中取出一把精细的小镊子，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枚“余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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