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雨,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铅块,砸在御史台后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宋明远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伞骨被风刮得吱呀作响。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那条狭窄的雨巷,袖口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手腕上,冰凉刺骨。
他的心跳很快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怀里那枚刚刚从庞文渊案头“借”来的盐运司私章。
那枚铜章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,带着庞文渊指尖残留的温度,也带着赵德全未干的血迹。
宋明远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一扇黑漆木门上。
那是张铁的书房。
张铁,御史台副佥都御史,庞文渊的死忠,也是今日负责审讯赵德全余党的主审官。
宋明远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脸上堆起一贯的谦卑与歉意。
他抬手叩门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这满城的雨声。
门开了,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张铁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眼神阴鸷。
“宋大人?”张铁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这么晚了,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?”
宋明远微微躬身,声音低柔:“下官路过,想起昨日张大人提到的几处账目疑点,心中惶恐,特来请教。”
张铁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宋明远。
他的目光在宋明远的袖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朱砂印泥,是刚才在庞文渊书房里,为了掩盖私章上的血迹,宋明远慌乱中蹭到的。
但张铁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内灯火昏黄,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,却无人动筷。
张铁坐下,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宋大人,赵德全死了。”张铁盯着宋明远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但他死前,咬碎了一颗毒牙。我们在他嘴里,只找到了一些……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宋明远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显,轻轻叹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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