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雨,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铜臭气。
宋明远站在御史台刑房的门槛外,手中的油纸伞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痕迹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,袖口处因刚才的奔跑沾了些许泥点,此刻正被雨水泡得发胀、沉重。
他没有立刻进门。
先闻到的是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杂着松烟墨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那是庞文渊书房特有的味道,也是赵德全死前最后吸入的空气。
“宋大人,请。”
门内传来李掌柜圆滑世故的声音,像是裹着糖衣的刀子。
宋明远深吸一口气,将伞交给身后的随从,迈步走入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风灯摇曳。正中那张紫檀木案后,庞文渊身着深紫色蟒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旧的御史台铜印。那铜印表面斑驳,边缘甚至有一圈暗红色的锈迹,像干涸的血痂。
在他身后,站着四名手持刑具的同僚党羽。
一人握着浸水的麻绳,一人拿着烧红的烙铁,还有一人手中捏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。他们站得笔直,眼神浑浊却锐利,死死盯着宋明远的每一个动作。
这就是规矩。
在御史台的刑房里,没有审讯,只有处置。
宋明远走到案前,并未下跪,而是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礼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但声音里却透着几分低声下气的谦卑。
“下官户部主事宋明远,见过庞大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明日夏税折色清单就要上报尚书大人,下官心中惶恐,特来向大人请教一二。”
庞文渊没有抬头,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铜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请教?”他轻笑一声,嗓音慵懒,却像猫爪挠过心尖,“宋大人如今是杀了同僚、伪造官印的通缉犯,还有什么可请教的?”
宋明远心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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