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李府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宋明远收起油纸伞，抖落肩头的水珠，并未急着进屋，而是站在廊下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袖口上那一抹尚未干透的朱砂红，晕染出一片刺眼的暗色。
这抹朱砂，是庞文渊给的“信物”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慌乱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李掌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旧的玉扳指，眼神圆滑而世故，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。
“宋大人，雨大，坐。”李掌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商人的圆滑，“这茶刚泡好，苦得很，但解腻。”
宋明远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袖口的湿痕，动作缓慢而谨慎。
“李掌柜，今日约在下见面，想必不是为了品茶吧？”宋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那三箱‘陈粮’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李掌柜竖起一根手指，打断了他，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，“宋大人，有些话，出了这个门，就随风散了。在这里，我们只谈生意。”
宋明远眉头微蹙，缓缓坐下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明日户部就要汇报夏税折色清单，若此时不找到一条生路，等待他的将是抄家灭族。
“我需要一份名单。”宋明远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而卑微，“不仅仅是赵德全，还有那些在背后递刀子的人。只要给我一个名字，一个能让我向尚书大人交代的理由，我可以保证，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
李掌柜笑了，笑得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宋大人，您太天真了。”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赵德全？那个蠢货以为凭着自己那点小心思，就能瞒过御史台的眼睛？真是可笑。”
宋明远心中一紧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赵德全收了我的钱，替他调包账目，这是他做的孽。”李掌柜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菜价，“但他不知道，他签下的每一个字，都连着更大的网。而那三箱盐，根本就不是为了入库，而是为了洗白十年前的一笔旧债。”
宋明远瞳孔骤缩。
十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