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雨,下得有些黏腻。
御史台偏厅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青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宋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,官服下摆已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,贴在腿上,沉甸甸的像灌了铅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对面,庞文渊斜倚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印。那印纽是一只趴着的狻猊,纹路早已磨平,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暗哑色泽。
“宋主事,”庞文渊的声音慵懒,像是刚睡醒般带着几分沙哑,“今日这雨,倒是让老夫想起十年前那场‘盐引案’。那时候,也是这般大雨滂沱。”
宋明远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垂首,拱手道:“大人雅兴。下官愚钝,只知夏税折色在即,户部上下焦头烂额,哪敢想那些陈年旧事?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,尾音轻轻落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。这是他的习惯,永远不直接否定,永远把自己放低,仿佛只要姿态足够卑微,就能避开那些看不见的刀锋。
庞文渊没接话,只是将那枚铜印在指尖转了一圈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时,门帘掀开,李掌柜走了进来。他一身绸缎长衫,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,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茶盘。他是漕运商会的管事,也是庞文渊这条利益链条上最润滑的一环。
“庞大人,宋主事,请用茶。”李掌柜将两盏热茶放下,茶香浓郁,掩盖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陈霉味。
宋明远端起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他知道,李掌柜在这里,意味着这场谈话没有退路。这是庞文渊在展示权力:即便是在御史台的偏厅,即便是在谈论看似无关紧要的茶与雨,他也拥有绝对的掌控权。
“这茶,是江南新贡的碧螺春。”庞文渊抿了一口,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宋明远身上,“可惜,水不够清。就像这朝堂上的事,看着清澈见底,底下全是淤泥。”
宋明远握紧茶盏,指节泛白。他听懂了。
庞文渊不是在回避,而是在警告。那枚出现在北仓的旧印,不是意外,而是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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