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,比户部档案库还要重三分。
这里没有桑皮纸的霉味,只有铁锈、陈年血垢和腐烂稻草混合出的腥气。庞远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,左手残疾,右手却异常灵活。他指尖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封泥残片——那是霍廷松家徽印泥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前六章,这枚封泥经历了从完好到剥离,再到混入私盐、反向拓印、作为伪证展示,直至在雷霆雨露中被粉碎的过程。如今,它只剩下这一小块,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,死死盯着庞远。
“咔嚓。”
庞远用牙齿咬住封泥的一端,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生锈的铁钉,小心翼翼地刮去表面残留的朱砂。动作极轻,仿佛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炸的火药引信。
他在重组。
将碎片拼合,再覆盖上一层新调制的淡墨汁。这不是为了复原印章,而是为了提取墨迹下的压痕。霍廷松生前惯用的笔力习惯,以及那三十箱私盐入库时的真实重量记录,都藏在这些肉眼难辨的凹凸之间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赵捕头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踹开了牢门。
“庞主事,好雅兴。”赵捕头啐了一口痰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玩泥巴?”
庞远没有抬头,手指依旧稳稳地推着铁钉:“赵大人,这是证据。虽然只剩这么点,但足够证明这批盐的重量,与户部账册上的记载不符。”
“证据?”赵捕头冷笑一声,走近两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,“在这里,只有锦衣卫腰牌才是证据。至于你手里那点烂泥,连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他将灯笼往桌上一搁,火光摇曳,照亮了庞远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夏税核定就在明日。”赵捕头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威胁,“霍公子说了,只要你现在承认是‘误记’,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腰间摸出一根鞭子,在手中甩得呼呼作响:“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‘妖言惑众’的下场。陛下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,尤其是涉及盐税这种国本的东西。”
庞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直视赵捕头的眼睛。
“赵大人,”庞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固执,“账目可以算错,但人心算错了,就是死罪。霍尚书生前留下的账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如果我现在认罪,那三十箱私盐的来源就成了无头公案。陛下要的是真相,还是替罪羊?”
“闭嘴!”赵捕头脸色骤变,猛地挥起鞭子。
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脆响,却在离庞远鼻尖一寸处停住。
不是因为赵捕头心软,而是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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