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京城的雨,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霉味,像是陈年的账本受潮后散发出的酸气。
庞远站在长街的一处檐下,左手残肢被袖口紧紧裹住,右手捏着一枚湿透的桑皮纸折子。
纸折子里,装的不是信,而是一小块破碎的封泥。
那是霍廷松家徽封泥的残片。
六天前,这枚封泥完好无损地封印着罪恶;三天前,它被剥离、拓印;昨日,它在雷霆雨露中被粉碎。
此刻,它就在庞远的指尖,冰冷,粗糙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余韵。
“庞主事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赵捕头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浑身滴水,眼神躲闪,不敢看庞远手中的东西。
他刚从一个暗巷里钻出来,靴子上沾满了新翻的泥土。
庞远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靠近。
赵捕头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道:“霍世安……被软禁了。”
庞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锦衣卫的人在今早卯时进的霍府。”赵捕头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罪名是‘通敌’,具体是什么,没人说得清。但霍府的管家说,霍世安连那枚玉扳指都没来得及摘下来。”
通敌?
庞远心中冷笑。
霍世安是个草包,但他父亲霍廷松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。仅仅因为三十箱私盐,就动了霍家的根基,甚至给霍世安扣上通敌的帽子,这背后的手,比霍世安要黑得多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庞远问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今天的米价。
赵捕头苦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,塞进庞远手里:“我收受了霍世安的贿赂,但我更怕死。刚才锦衣卫的人在我腰间摸了一把,我没敢反抗。庞主事,这条命算是卖给你了,剩下的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,赵捕头转身就走,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庞远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碎银,目光却落在了赵捕头离去的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响。
霍世安倒了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。
相反,局势变得更加诡异。
庞远展开手中的桑皮纸,看着那块破碎的封泥。
封泥的背面,原本应该刻着霍廷松的官职印鉴,但现在,印鉴的一半已经被磨平,露出了底下另一层不同的纹路。
这是他在户部档案库深处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从那箱私盐的夹层中抠出来的真相。
霍廷松的死,不是病逝。
而是灭口。
有人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,然后伪造了病历,再借由这批私盐,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身上,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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