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,晒得皇城根下的青石板泛着白晃晃的光。
庞远走出文渊阁时,觉得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此刻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死皮。他并未直接回府,而是拐进了西侧的一条窄巷。这里远离主干道,两侧是高耸的灰墙,连风都显得沉闷压抑。
他在等一个人,或者说,在等一场戏。
户部档案库的那场对峙虽然暂时逼退了霍世安,但庞远清楚,皇帝那沉默的一眼,并非宽恕,而是审视。霍世安既然敢把私盐混入夏税,就不可能只靠嘴皮子辩解。那三十箱盐还在京郊仓库里等着被“处理”,而庞远,就是那个必须被清理掉的障碍。
他停下脚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个硬物。
那是从霍廷松旧档中剥离下来的家徽封泥残片。
昨日在朝堂之上,他展示的是拓印图,是逻辑推演,唯独没有拿出实物。因为实物太烫手,也太致命。那枚封泥不仅封印了私盐,更封印了霍廷松生前的一笔暗账。霍世安以为销毁了所有纸质证据就能高枕无忧,却不知庞远在拆解那些泛黄的桑皮纸时,指尖曾触碰到过封泥背面那一层极薄的蜡壳。
蜡壳之下,藏着东西。
巷子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衙役那种整齐划一的靴底声,而是杂乱、急促,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沉重的节奏。
庞远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半扇阴影。
“庞大人好兴致,在这大热天里散步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。三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,为首一人身形魁梧,手中握着一根包铁的木棍,棍头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。王猛。霍世安的贴身护卫,江湖出身,专干脏活。
庞远转过身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王捕头,”庞远用词严谨,甚至带着一丝客套,“京兆府的差事,似乎有些越界了。此处乃是皇城禁地附近,私斗伤人,可是重罪。”
王猛嗤笑一声,眼神轻蔑地扫过庞远瘦削的身板:“庞大人说笑了。咱们霍公子说了,你是贪墨国库的贼,我们是替天行道。至于罪名……死人是不需要负责任的。”
话音未落,王猛猛地挥动手臂,包铁木棍带着风声直劈庞远的肩头。这一击狠辣果决,显然是要一击毙命,不留任何审讯的可能。
庞远没有躲。
至少在王猛看来,他没有躲。
就在木棍即将触及衣角的瞬间,庞远突然向后仰倒,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滑向路边的排水沟。与此同时,他右手迅速探入怀中,掏出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团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和油布。
“轰!”
火光亮起,油布上的引火物瞬间爆燃。那不是普通的火焰,而是混合了硫磺和硝石的易燃物,遇水则熄,遇风则烈。
王猛一愣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就在这半秒的迟疑中,庞远已经滚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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