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空气,粘稠得仿佛能拧出墨汁。
弘治十七年的夏税核账日,本该是文书流转、印信盖落的日子,此刻却死寂一片。只有檐角残存的雨滴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庞远站在大堂中央,一身绯色官袍已被汗水浸透,贴在脊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桑皮纸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座上的皇帝,而是死死盯着堂下那个穿着云纹锦袍的身影——霍世安。
霍世安正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那动作轻慢随意,眼神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在他看来,庞远不过是一只困兽,即便挣扎,也跳不出这户部的森严规矩和霍家的权势罗网。
“庞主事,”霍世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,“你拿着这份从档案库‘盗’出的假账,在大庭广众之下诬陷先父,甚至牵连本官,可知这是欺君之罪?按大明律,当斩。”
周围的大臣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针扎般刺来。有人同情,有人幸灾乐祸,更多的人则在权衡利弊,等待风向。
庞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与恐惧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,而是拆解的时候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庞远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固执,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核对枯燥数字时练就的冷静,“若真是诬陷,我何苦冒着灭门的风险,将这份证据呈给陛下?我只是想问陛下一个问题:这三十箱私盐的来源,究竟是谁默许的?”
他说着,缓缓展开手中的桑皮纸。
那不是普通的账册,而是一份经过特殊处理的封泥拓片,以及附着其上的半张残破契约。
堂上,龙椅后的帘幔微动。皇帝并未说话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缝隙,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一切。这种沉默比雷霆更让人窒息。
霍世安的脸色终于变了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:“区区一枚封泥拓片,也能证明什么?户部档案库失窃,证据确凿。庞远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封泥本身确实不能说话。”庞远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但封泥上的纹路,会说话。更重要的是,封泥里夹带的东西,也会说话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各位大人请看,”庞远指着那张拓片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点,“这是朱砂混合了微量雄黄后,特意调制的‘防伪印泥’。乃是我已故的恩师,前任户部尚书霍廷松大人,生前独创的秘方。此秘方仅存于内阁密档及霍府内库,外界无人知晓。”
霍世安的手指猛地一顿,玉扳指撞击在栏杆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庞远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,嘴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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