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陆沉所愿倾盆而下,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裹挟着西厢房内陈年黄册的霉味和即将爆发的血腥气。
庞严瘫坐在太师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枚扳指此刻不再象征着权柄与富贵,而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,死死抵着他拇指上渗出的血珠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一个尖细阴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王公公不知何时已退回房中,身后跟着四名身着黑甲、面容冷硬的内务府死士。
他们手中的绳索已经解开,但眼神却比绳索更让人胆寒。
王公公并没有看陆沉,而是盯着地上那堆碎裂的铜块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户部主事办事不力,惊扰了钦差大人的清誉。”
“这满地狼藉,若是被外人看见,说是户部尚书大人监管无方,私盐案牵连甚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陆沉苍白的脸。
“那就只能由主事大人,亲自‘清理’干净了。”
陆沉站在原地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知道,这不是清理现场。
这是灭口。
一旦这些碎片被彻底销毁,连同那些原本可以证明庞严勾结内务府的痕迹一起消失,他就再也无法自证清白。
在那位掌握最终审核权的侍郎大人眼中,他只是一个因恐惧而砸碎官印、试图掩盖罪证的疯子。
而真正的幕后黑手,将永远隐藏在皇权默许的阴影里,安然无恙。
“王公公说笑了。”
陆沉语调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他缓缓蹲下身,目光没有看向王公公,而是死死盯着庞严左手那枚沾血的翡翠扳指。
“既然要清理,总得有个顺序。”
“这勘合印乃是大明律法所定之物,即便碎了,每一块碎片都代表着夏税折色的去向。”
“若连碎片都处理了,钦差大人问起,这账目究竟错在何处,谁又能说得清楚?”
庞严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当然知道陆沉的意思。
只要碎片还在,就还有解释的空间。
哪怕这个空间狭窄如刀锋,也比彻底的毁灭要好。
“陆沉,你……”
庞严刚想开口,却被王公公抬手制止。
“主事大人说得对。”
王公公阴恻恻地笑道,“不过,主事大人似乎忘了,这印信是你亲手砸碎的。”
“按照大明的规矩,破坏官物者,需自行修复,或赔偿损失。”
“现在,给你半个时辰。”
“把这印信拼回去。”
“拼不回去,或者拼错了……”
王公公指了指门外,“钦差大人马上就到。到时候,你就带着这堆碎片,一起去见阎王吧。”
陆沉心中一沉。
拼回去?
那铜印是特制的青铜合金,内部中空且布满机关,刚才那一砸,不仅震碎了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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