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雷响震落了窗棂上的灰尘,紧接着是庞严指尖敲击桌案的声音,一下,两下,像是在倒计时。
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可怕,乌云压顶,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。闷热的气息在户部西厢房内弥漫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湿意。
陆沉站在案前,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本泛黄的《夏税折色黄册》上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,感受着纸张因受潮而微微膨胀的纹理。
“陆主事。”
庞严坐在太师椅上,左手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。
扳指表面光滑冰凉,与他焦躁不安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钦差大臣午时三刻到,你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庞严的声音尖锐,像是金属刮过玻璃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这章账目若是盖不上印,你我皆是无头鬼。”
陆沉没有抬头,只是伸手拿起那方沉重的“户部夏税勘合印”。
铜印入手沉重,底部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这是权力的重量,也是罪证的载体。
他将印章蘸入砚台中的朱砂印泥。
印泥色泽鲜艳欲滴,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。
那是混合了特殊药粉的痕迹,遇热变红,遇光显纹。
陆沉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盯着庞严的手,看着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紧紧攥着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侍郎大人,”陆沉语调平缓,几乎没有起伏,“您确定要现在盖吗?”
庞严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怎么?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
陆沉抬起眼帘,眼神依旧清澈,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。
“只是担心,这印泥的干湿度,能否承受得住高温。”
他说完,手腕微沉,重重落下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朱红的印记赫然出现在黄册末页,字迹工整,印痕完美。
甚至连那道原本应该存在的缺口,也被新印泥填平,显得圆润无瑕。
庞严凑上前去,仔细端详了一番。
他的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“不错。”
“这才是该有的样子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陆沉,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。
“陆主事,做事果然稳妥。”
“这次,老夫不会亏待你。”
陆沉垂下眼帘,恭敬地应道:
“多谢侍郎大人提携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杀招,还没有发动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哟,这就好了?”
他走进屋内,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,捂着鼻子,似乎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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