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紧紧裹住了半山腰的别墅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，混合着书房内昂贵的沉香气息。
这种味道并不让人安心。
反而像是一种陈旧的、腐朽的甜味，令人作呕。
贺清婉坐在红木书桌前。
面前摆着一碗燕窝。
雪白的瓷碗，金丝边，热气已经散尽。
汤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曹廷钧站在窗边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丝绸睡衣，领口微敞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玉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，那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伪装的温顺。
“喝吧。”
曹廷钧没有回头。
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。
“这是老宅那边送来的。说是你母亲生前最爱吃的炖法。”
贺清婉拿起银勺。
勺子边缘轻轻磕在瓷碗上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书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动燕窝。
而是从西装内袋里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很薄。
边缘因为反复折叠，已经有了细微的毛边。
那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第六章时，它被扔进碎纸机，化为无用的纸屑。
但此刻，它是贺清婉带来的另一份原件。
或者说是，她故意保留的副本。
她将纸张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压在燕窝碗的旁边。
白色的纸页，刺眼地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曹廷钧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转过身。
眼神看似温柔，实则算计。
他在观察她的表情。
他在等她愤怒。
等她尖叫。
等她失控。
只要她失控，他就有理由启动离婚冷静期的拖延条款。
只要资产冻结失效，他就能独占私生子生母带来的商业资源。
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用羞辱测试底线。
用情感绑架换取时间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曹廷钧问。
语调平稳，带着上位者的施舍感。
仿佛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贺清婉垂下眼帘。
看着那碗凉透的燕窝。
“是你以为已经被销毁的证据。”
她轻声说。
语调平稳，多用短句。
从不提高音量。
“林律师说，碎纸机的刀片虽然锋利，但锯齿状的切割线，依然能拼凑出关键信息。”
她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曹廷钧的脸上。
“尤其是这一行字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点了点纸张右下角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处模糊的血迹。
不是墨迹。
是当年母亲去世时，流在那份文件上的血。
曹廷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只是一瞬间。
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。
但他还是捕捉到了。
因为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脚跟撞到了身后的书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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