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长条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,光可鉴人。
倒映着头顶冷白色的射灯。
贺清婉坐在主位上。
脊背挺直,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她面前放着一只骨瓷茶杯。
茶是温的。
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,又迅速消散在空调制造的干燥冷气中。
没有人敢先开口。
曹氏集团的高层们,此刻正襟危坐。
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。
有的盯着桌面,有的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。
只有一个人,脸色铁青地站在侧后方。
那是曹廷钧的代理律师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贺总。”
律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上位者的威严。
“虽然曹先生目前处于被调查阶段,但根据公司章程,在他正式定罪之前……”
“章程第三条。”
贺清婉打断了他。
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当董事长涉嫌重大职务侵占及挪用公款时,董事会可启动临时接管程序。”
她端起茶杯。
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抿了一口。
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。
“我已经拿到了林律师团队整理的完整证据链。”
“以及,过半数董事的联名签署。”
她放下茶杯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*嗒。*
这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,却像是一记重锤。
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算计。
他们怕的不是法律。
而是失去在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中的位置。
以及,他们手中那些即将贬值的股票。
“贺小姐。”
一位姓赵的董事站了起来。
他是曹廷钧的老部下。
也是这次少数几个还在犹豫的人之一。
“曹先生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。”
“而且,警方那边还没有最终结论。”
“万一这是一场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
贺清婉微微挑眉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冰冷的嘲讽。
“赵董,你觉得曹廷钧会拿整个曹氏集团的声誉,去赌一场误会吗?”
她从西装内袋里,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的,不是文件。
而是一张皱巴巴的、边缘已经烧焦的纸片。
那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第一章,它在燕窝碗底被发现。
第二章,被贺清婉藏入西装内袋。
第三章,被复印扫描发送给律师。
第四章,夹入离婚协议附录。
第五章,拍在红木桌面上。
第六章,被扔进碎纸机,化为无用的纸屑。
而现在,它回来了。
以一种更彻底、更决绝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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