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紧紧裹住半山腰的别墅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曹廷钧坐在红木书桌后,手指死死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划破了纸张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盯着那个破洞,呼吸粗重而破碎。
贺清婉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窗外乌云压顶,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闷得像某种巨兽的低吼。
她没有催促。
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银勺,轻轻敲了敲床头柜上那只盛着燕窝的白瓷碗。
清脆的声响,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喝完了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语调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曹廷钧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血丝,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。
他看着贺清婉的背影,眼神里交织着愤怒、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?”
贺清婉转过身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衫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,连袖口的褶皱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致。
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“曹廷钧,”她拿起银勺,舀起一勺燕窝,送入口中,“我们之间,早就没有‘赶’这个字了。”
她咀嚼得很慢。
吞咽的声音细微却清晰。
“现在,只有交易。”
曹廷钧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玉扳指在他指尖滑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股权托管协议签了,信托钥匙给了你。”
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贺清婉,你想做什么?你想让我净身出户,让曹家变成你的私人领地?”
贺清婉放下勺子。
瓷勺触碰碗底,发出最后一声轻响。
“不是我想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曹廷钧脸上。
“是法律在逼你。”
她从西装内袋里,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白色的A4纸,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那是第六章的起点,也是他们婚姻最后的遮羞布。
第一章,它在燕窝碗底被发现时,带着温热的腥气。
第二章,被藏入她西装内袋时,贴着心跳的位置,烫得惊人。
第三章,复印扫描发送给律师时,化作冰冷的电子数据。
第四章,夹入离婚协议书附录时,成了威胁的筹码。
第五章,拍在红木桌面上时,震碎了曹廷钧最后的体面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躺在贺清婉修长的指尖下,苍白,刺眼,无可辩驳。
“曹廷钧,你那个情妇背后的赌债,三千万。”
贺清婉将报告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挪用公款填补窟窿,违规贷款,证据链完整。”
“林律师手里,还有你转移资产的流水记录。”
“如果我把这些交给证监会,或者公之于众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觉得,曹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?”
曹廷钧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,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什么?”
贺清婉反问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人。我知道你在算计我的嫁妆。我知道你想用私生子绑定曹家的资源。”
她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蠢到去碰赌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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