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频声波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李四的头骨内侧来回拉扯。
不是声音。
是痛觉。
机械猎犬停在档案山入口处，那双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光。它没有扑上来，只是静静地扫描。超声波穿透了潮湿的空气，穿透了李四破烂的外套，直接作用于他的脑神经。
李四跪在一座纸山上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死死捂住耳朵，但没用。声波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。
“咳……”
一口酸水吐在泛黄的纸张上。
终端机在怀里震动。
屏幕裂开的纹路像蜘蛛网，红光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：生物资产抵押协议生效中】
【当前状态：左眼视觉清晰度下降 15%】
【剩余配送时间：02:47:00】
李四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操你妈的……审核员零号。”
他不敢抬头看井口。
清道夫还在上面等着。
但他更怕下面。
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可怕，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。每一张纸都在呼吸。
不，它们在死亡。
李四伸手去抓最上面的一份档案。
指尖刚碰到纸面，那纸张就像枯叶一样脆裂开来。
粉末簌簌落下。
那是氧化反应。
这些档案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三秒就会自毁。
平台在销毁证据。
或者，在筛选猎物。
李四的手指颤抖着，强行捏住另一页。
不能停。
停了就是死。
右眼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光线暗。
是因为左眼彻底黑了。
那种黑不是闭上眼睛的黑。
是视网膜被烧穿后的虚无。
第三章时的黑斑，第四章扩散至半屏，第五章吞噬瞳孔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左眼彻底成了废肉。
只有右眼还撑着这具身体。
“快找……”
李四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必须在猎犬的声波频率改变之前，找到那份文件。
系统派发的这个订单，根本不是为了送餐。
是为了验证‘生物资产抵押’在极端压力下的稳定性。
零号想看他在绝望中，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视力，会做出什么选择。
这是一场实验。
而他是小白鼠。
李四猛地翻开一页。
名字：王强。
病症：晚期视神经萎缩。
结局：自愿捐献双眼，换取女儿三年生活费。
粉碎。
纸屑飘散。
再翻。
姓名：赵敏。
病症：先天性青光眼。
结局：逾期违约，强制收割。
粉碎。
再翻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条被榨干的生命。
李四的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右眼。
刺痛。
但他不能眨眼。
眨眼会错过关键信息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手术费编号、抵押日期、汇率波动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一份档案的边缘微微翘起。
没有被完全氧化。
因为它被夹在两层防水塑料膜之间。
李四的心脏狂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是鼓点。
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塑料膜。
动作极轻。
生怕带起一丝气流。
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【关于‘左眼抵押权’发行源头的漏洞说明】
【备注：当持有者意识到‘视觉’本身即为货币时，汇率将发生逆转。】
【风险提示：若持有者在彻底失明前，通过非平台渠道获取‘真实身份’证明，可触发回溯机制。】
李四愣住了。
视觉是货币？
那如果视觉归零呢？
货币价值是多少？
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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