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李四溃烂的皮肤。
他趴在垃圾压缩站顶层的锈铁板上。
身下是散发着酸腐味的有机废料，头顶是遮天蔽日的乌云。
终端机在手里震动。
不是提示音。
是警告。
【左眼抵押权：状态已固化】
【当前视觉资产：右眼（剩余15%）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用户试图逆向攀爬，系统判定为违规操作。】
李四喘着粗气。
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嘶鸣。
他抬起头。
右眼的视野里，世界正在褪色。
不是慢慢变黑。
而是像被水洗过的油画，色彩一层层剥落。
红色变成了灰白。
霓虹灯的紫变成了死寂的黑。
只剩下高对比度的边缘线条。
锋利。
残酷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咒骂了一句。
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盯着前方三米处的出口。
那里有一道淡蓝色的电磁屏障。
平时，这道屏障只阻挡未经授权的车辆和行人。
但现在，它锁死了所有路径。
因为审核员零号改了参数。
为了验证‘生物资产抵押’新功能在极端天气下的稳定性。
故意给他派发这个不可能完成的订单。
现在，屏障后是他的退路。
也是他的死路。
李四爬起身。
膝盖上的伤口渗出血水，混着雨水，流进靴子里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到屏障前。
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力场。
一阵酥麻感顺着手臂窜上脊椎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。
【生物识别锁激活条件：承受特定频率电击刺激】
【风险提示：神经系统可能濒临崩溃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李四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没有确认按钮。
只有两个选项。
要么撞上去。
要么滚下去。
他想起了那张照片。
焦黑的残片里，小女孩手里攥着的硬币。
那是他自己的童年照片。
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零号的档案里？
为什么他的眼睛，从出生起就被标好了价格？
如果他不冲过去。
他就永远是个谜。
一个被系统吞噬的幽灵。
但如果冲过去。
代价可能是彻底失明。
或者是死亡。
“去你妈的真相。”
李四低吼一声。
他闭上右眼。
黑暗中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夹杂着女儿手术监护仪的滴答声。
那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用尽全身力气，向前扑去。
肩膀狠狠撞向那道蓝色光幕。
瞬间。
电流贯穿全身。
像一万条毒蛇同时咬噬他的神经。
李四的身体弓成一张虾米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爆出来。
剧痛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毁灭性的剧痛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