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轰鸣声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在地下二层之外。
这里只有排污管道深处传来的、粘稠而缓慢的流动声。
顾生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，正好砸在那行刚写上去的‘今日特供：新鲜眼球’墨迹上，墨水晕开像是一滴眼泪。
但这行字已经干了。
或者说，系统已经把它从“指令”降级为了“历史数据”。
顾生低头看向地面。
积水浑浊，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试图在那片倒影中寻找自己的脚。
按照常理，只要光源存在，影子就该存在。
但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那枚嵌在他眼眶里的非人眼球，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外热辐射。
在他的视野中，世界不是黑白的，而是由无数种温度构成的灰度图。
冷是蓝色，热是红色。
人类的体温是稳定的橙红。
机械是冰冷的青蓝。
而顾生自己……
他的脚下，是一片虚无的深蓝。
那里没有热量。
也没有轮廓。
就像一块被挖空的区域。
【警告：视觉锚点丢失。】
视网膜上的红色代码再次闪烁。
这次不再是错误提示，而是一种冷漠的陈述。
顾生抬起手，摸了摸脸颊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，粗糙的胡茬，以及因为恐惧而渗出的冷汗。
他是活的。
但在系统的判定逻辑里，他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，他被归类为“非生命体”。
“这就是BUG的代价。”
一个平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语调毫无起伏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官僚腔调。
裴经理站在一台废弃的抽水泵后。
他手里拿着标准扫描仪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胸前的工牌上，“区域总监候选人”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见。
顾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裴经理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裴经理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老赵以为伪造指令就能掩盖违规丢弃高价值器官的事实。”
裴经理淡淡地说道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但他忘了，‘禁止丢弃活体’是底层法则。”
“而‘今日特供’是最高指令。”
“当两者冲突时，系统会判定哪一个是真理？”
顾生的眼球微微收缩。
那股灼热的红光在瞳孔深处跳动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个答案。
系统在第三章就给出了答案。
它选择了服从“特供”。
于是老赵成了废料。
于是裴经理完成了晋升所需的“样本回收”。
而现在，轮到顾生了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吗？”
裴经理继续说道。
他举起手中的扫描仪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代码流。
“因为你身上的‘所有权标签’已经转移了。”
顾生的目光落在裴经理的手腕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在顾生的红外视野中，裴经理的袖口内侧，贴着一张残破的贴纸。
那是‘眼球标签’。
一张印着红色条形码的生物识别贴纸。
第一章，它贴在垃圾桶内壁；第二章被顾生撕下沾血；第三章被裴经理按在眼球上扫描；第四章标签因过载发出红光；第五章标签碎裂嵌入肉里；第六章标签化为灰烬证明所有权转移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裴经理手中扫描仪的一部分。
或者说，裴经理成为了这张标签的新宿主。
“老赵死了，标签碎了。”
裴经理指了指顾生的胸口。
“但你还在动。”
“所以系统需要一个载体来承载这个破碎的所有权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顾生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。
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。
在这套规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