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滚过汴京上空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乔守正趴在薛崇府邸后巷的排水沟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混着泥水灌进他的鼻腔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是私盐受潮后的味道,也是这三个月来他日夜嗅到的死亡气息。
体内的毒素尚未完全退去,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但他不能停。
明日卯时,若交不出那三车私盐的真实流向,便是谋逆大罪。
此刻,他必须赌一把。
赌柳娘那句未说完的话,赌那枚玉扳指里的秘密。
乔守正借着雨幕的掩护,像一只濒死的野狗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书房的后墙。
墙上有一处砖缝,是赵老吏之前无意透露的“狱政疏漏”。
《大宋律·狱官令》有云:凡牢狱通风口,须留一指宽缝隙以通空气。
薛崇虽心思缜密,却忘了这处通风口直通档案库的旧道,而旧道与府邸地下相连。
他指尖颤抖着扣住砖缝,用力一撬。
砖块松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,这声音微不可闻。
乔守正挤进狭窄的通道,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爬行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,终于从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钻了出来。
眼前是薛崇书房的密室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了满屋的陈设。
乔守正屏住呼吸,目光锁定在书桌旁的一面铜镜上。
镜面后,藏着那个能开启首辅别院地下盐仓的机关。
根据柳娘的记忆,钥匙就是那枚玉扳指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这是薛崇今日把玩之物,却在刚才混乱中被他趁乱顺走。
乔守正的手指触碰到扳指,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这不仅是玉石,更是薛崇的命脉。
他将扳指对准铜镜边缘的一道细微裂痕。
轻轻插入。
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镜面缓缓移开,露出一扇漆黑的石门。
乔守正心中一喜。
成功了?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密室内部空旷幽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中央放着一张紫檀木案几,上面空空如也。
没有账本,没有书信,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,正对着入口。
乔守正愣住了。
他快步走到案几前,仔细检查每一寸桌面。
没有任何夹层,没有任何暗格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,从门口传来。
乔守正猛地回头。
薛崇站在门口,手里把玩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扳指。
他穿着绯色官袍,衣摆干燥整洁,与外面狼狈不堪的乔守正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双眼睛温和却冰冷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乔大人,辛苦了。”
薛崇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压迫感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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