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滚过汴京城上空,震得户部大堂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乔守正站在廊下,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沿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他怀里揣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《大宋刑统》里拓印下来的夏税折色单副本。
第一章它安静地躺在案头;第二章被薛崇的手帕擦拭过,沾上了檀香与私盐混合的腥气;第三章被夹进厚重的法典中,沾染了墨渍;第四章被暴雨浸湿一角,边缘卷曲发白;第五章被他咬破手指按上血指印,猩红刺目;第六章被投入火盆,化作灰烬前的最后一缕烟。
而此刻,这张复制品正贴着他的胸口,带着体温,微微潮湿。
这是他从李德全宅邸密道带出的唯一希望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“乔主事,雨大了,回屋吧。”
赵老吏缩着脖子从档案库的方向走来,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乔守正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望向户部尚书王圭的书房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,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座罪恶之城。
根据《宋刑统·职制律》,伪造公文者斩,知情不报者同罪。
但若是为了保全大局,借刀杀人,是否算作“权宜之计”?
乔守正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折色单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,那是他在密室中被侍卫搜查时,被门框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他必须在今夜将这份证据送到王圭手中。
王圭忌惮首辅王圭的权势已久,若看到这张底单上的朱砂暗语——那只只有首辅嫡系子弟才懂的“眼睛”,王圭一定会动心。
只要王肯在朝堂上发难,薛崇就不得不退。
而他乔守正,就能在这盘死棋中找到一条生路。
“走。”
乔守正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一段律法条文。
但他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。
他叫住了门口的一名驿卒。
那驿卒穿着蓑衣,浑身湿透,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去尚书府,送这封信。”
乔守正将折色单的副本装入信封,封口处盖上了自己的官印。
动作熟练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驿卒接过信封,躬身行礼,转身冲进雨幕。
乔守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而沉重。
几匹快马停在户部大堂前,马上的人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佩刀,显然是薛崇的亲信。
为首一人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水。
他抬头看向乔守正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容。
“乔主事,这么晚了,还在雨中漫步?”
薛崇撑着一把油纸伞,缓步走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手里把玩着一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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