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滚过汴京城上空,沉闷得像是一口被捂住的古钟。
乔守正跪在首辅府偏厅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他的靴尖,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屋内昂贵的龙涎香,让人窒息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王圭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。
首辅大人并没有看他,而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盏特制的银质熏炉。炉盖微开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缓缓飘向乔守正的鼻尖。
“乔主事。”王圭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块温玉砸在冰面上,“你今日的表现,令本王很欣慰。”
乔守正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:“草民……只是尽职。”
“尽职?”王圭轻笑一声,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户部律法森严,私盐一案牵连甚广。薛崇虽是本王门生,但若真有其罪,本王也不会徇私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乔守正看不懂的冷意。
“只是这朝堂之上,讲究的是一个‘稳’字。暴雨连旬,物流延误,这本是天灾。若此时再闹出贪腐的风波,汴京的米价必涨,民心必乱。你说是吗?”
乔守正心中一凛。
他听懂了。
王圭不是在维护薛崇,而是在维护大局。所谓的“稳”,就是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或者至少,不能由他来揭开盖子。
“草民明白。”乔守正低下头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“但草民手中尚有证据,若能查明真相,或许能还朝廷一个清白的账目。”
“证据?”王圭嗤笑一声,“刚才火盆里的那张夏税折色单,已经化为灰烬。铁粉、朱砂、血迹,都成了黑渣。乔主事,你是想告诉本王,你要从一堆灰烬里,变出一辆装满私盐的车来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乔守正的心头。
那枚盖着“户部验讫”红印的夏税折色单,是他这半个月来唯一的救命稻草,也是撬动薛崇防线的唯一支点。如今,它确实没了。
彻底的毁灭。
乔守正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绝望。
如果连最后一点物证都消失了,他拿什么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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