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汴京的雨,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大的。
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渗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,打在议事厅冰冷的金砖上。乔守正跪在堂下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袖口那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五章前,他咬破手指按在折色单上的血指印。
此刻,那枚盖着“户部验讫”红印的夏税折色单,正躺在堂中央的火盆里。
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页。
乔守正能闻到一股奇异的焦糊味。不是普通的纸张燃烧的味道,而是混合了私盐受潮后的腥气,以及朱砂受热后散发出的刺鼻硫磺味。
这味道让他想起第一章时,指尖触碰到那张单子时的异样油腻感。
现在,那股油腻感变成了灰烬。
“乔主事。”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首辅王圭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乔守正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火盆中那团逐渐缩小的火焰。
薛崇站在一旁,一身绯色官袍被烛光照得鲜亮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丝温和却冰冷的笑意。
“乔守正,”薛崇慢条斯理地说道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《大宋刑统》卷二十七明确规定:伪造官文书者,绞。你不仅伪造,还试图销毁证据。这不仅是死罪,更是谋逆。”
乔守正低着头,声音轻颤,却异常清晰:“大人明鉴。草民并未伪造。草民只是……如实呈报。”
“如实?”薛崇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那你为何要将这张折色单投入火中?若是真账,何惧火烧?”
乔守正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薛崇在赌。
赌首辅相信薛崇的清白,赌律法对伪证的重罚,赌自己在恐惧中无法自辩。
但他更知道,薛崇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傲慢。
薛崇以为烧掉这张单子,就能切断所有线索。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烧不掉。
“薛大人,”乔守正突然抬起头,眼神不再躲闪,“您说这是伪造的公文。可您是否记得,《户部则例》中关于‘验讫’红印的规定?”
薛崇眉头微皱:“什么规定?”
“凡经手部库出入之账目,需由三名书吏共同核验,加盖‘户部验讫’四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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