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户部大堂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乔守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官服早已湿透,紧贴着脊背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雨水、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腥膻。那是盐的味道,也是钱的味道。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张从水房带出来的羊皮草图,纸张边缘被他的体温焐热,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明日卯时,他要向户部尚书交卷。
若查不清那三车私盐的去向,便是谋逆同党,斩立决。
若查清了,首辅薛崇不会放过他。
大堂外,雨幕如织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,两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内侍走了进来。他们没有打伞,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乔主事,”为首的内侍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,“薛大人有请。”
乔守正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他知道,这不是邀请,是收网。
他缓缓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没有看内侍,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那里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——是他咬破手指按在折色单上的血印。
“劳烦通传,”乔守正轻声说道,语速极慢,仿佛在背诵律法条文,“《大宋刑统·职制律》有云:‘诸官吏公事失错,致罪者,减本罪二等’。乔某今日前来,只为纠正一处账目失误,不敢僭越。”
内侍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他们侧身让开道路。
通往御史台的通道,已经被封锁了。
并非兵丁把守,而是堆积如山般的旧档箱。那些箱子堆叠在走廊两侧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气息,让人窒息。
薛崇站在档案库的深处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绯色官袍,与周围潮湿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的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深井里的水,看不到底。
“守正啊,”薛崇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你太累了。这暴雨下了三天,连我都觉得骨头缝里疼。”
乔守正没有回答。他径直走向中央的那张长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铜盆,盆中余烬未熄,冒着袅袅青烟。而在青烟之上,悬浮着一张纸。
那是“那枚盖着‘户部验讫’红印的夏税折色单”。
第一章它安静地躺在案头;第二章被薛崇的手帕擦拭过;第三章被夹进《大宋刑统》中;第四章被雨水浸湿一角;第五章被乔守正咬破手指按上血指印;第六章被投入火盆,化作灰烬前的最后一缕烟。
此刻,它正悬在火盆上方,半焦的边缘卷曲着,红色的印章在火光映照下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你在找这个?”薛崇拿起火钳,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,“这是公账洗钱的证据,也是你试图诬陷首辅大人的铁证。”
乔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薛大人说笑了,”乔守正的声音依旧轻柔,但指尖却在颤抖,“乔某只是……想确认一下,这三车盐,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薛崇笑了。他放下火钳,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,轻轻展开。
“你看,”他指着文书上的朱砂笔迹,“这是户部昨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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